崔命回来了。
    他处理完tpc的报告，交待完闪电人的后续事宜，便独自驱车前往彦野町。
    夜色笼罩著小镇，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在尽头看到了那盏熟悉的灯笼。
    奥比克一看就精神不错。
    那老妖怪还维持著人类形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和服，正坐在蕎麦麵摊后面哼著走调的歌。
    锅里咕嘟咕嘟煮著麵条，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香味飘出老远。
    “哟，来了。”
    奥比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崔命脸上停留片刻，咧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坐，老规矩，多加叉烧。”
    崔命也不客气，在摊前的木凳上坐下，把外套往旁边一放。
    “精神挺好，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奥比克搅动著锅里的麵条，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头髮。
    “快了，等影法师把最后一批东西收拾完。”
    他打算以后住在昭和那边。
    崔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
    “那边吧……日本的陋习还太多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虽然这些陋习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完美了。
    奥比克眼睛一亮，手里的汤勺都停住了。
    “对吧对吧！”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
    “昭和那时候多好啊！晚上天一黑就安静了，没有这些该死的霓虹灯，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吵嚷，人们晚上就知道待在家里，街道黑漆漆的……”
    奥比克说著说著，眼眶都湿润了，像是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
    “那才叫夜晚啊！现在的年轻人，大半夜还在街上晃悠，手机亮得跟鬼火似的，简直是对黑暗的褻瀆！”
    崔命听著，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反驳。
    他想起昭和时代那些確实存在的陋习：男尊女卑、职场霸凌、压抑的社会氛围、对个体的漠视……
    但在奥比克这种棲息在黑暗里的妖怪看来，那些正是完美的养料。
    人类越是压抑，夜晚就越安静，黑暗就越纯粹，妖怪们就越自在。
    崔命去找奥比克吃拉麵，顺带著也见了不少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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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深处，墙角的阴影里，井口的边缘处，一双双或红或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有狸猫，有河童，有座敷童子，还有一些连崔命都叫不上名字的古老存在。
    这些妖怪都打算和奥比克一起走。
    一个长著猫耳的老太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拎著一个小包袱。
    “奥比克大人说得对，这地方越来越亮了，连睡觉都不安稳。”
    一个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昭和那边……听说河流还是乾净的，不像现在，全是工业废水。”
    崔命也不拦著。
    他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毕竟奥比克本身穿越到那边世界就挺神奇的了。
    一个本该在迪迦怀里化作光芒消逝的妖怪，因为世界线的变动，因为崔命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竟然获得了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
    现在喜欢那个昭和刁民的时代，就喜欢吧。
    “想走的都可以走，”崔命放下筷子，声音沉稳，“那边我会打招呼，给你们划块地，別闹事就行。”
    妖怪们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闪烁著感激和敬畏的光芒。
    奥比克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崔命啊……你这傢伙，看著冷冰冰的，其实还挺通情达理……”
    “少拍马屁，”崔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面钱照付。”
    “知道知道！”
    奥比克破涕为笑，转身又去锅里捞麵。
    夜风吹过巷子，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一群被遗忘的妖怪，围坐在小小的麵摊前，吃著热腾腾的拉麵，计划著即將到来的迁徙。
    这画面荒诞而温馨。
    不过吃著吃著，奥比克发现崔命又tm拿出炸酱了。
    崔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深褐色的酱料，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著大蒜和辣椒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旁若无人地往面碗里挖了一大勺，搅拌均匀，然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奥比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鼻子抽了抽，然后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你……你……”
    奥比克的声音颤抖著，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崔命手里的瓶子。
    “你又拿这玩意出来？！”
    崔命咀嚼著麵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嗯，个人口味。”
    “个人口味个鬼啊！”
    奥比克猛地站起来，木凳被他带得翻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抄起手里的汤勺，像举著一把利剑，对著崔命怒目而视。
    “这是蕎麦麵！正宗的日式蕎麦麵！你加这种……这种……”
    他指著那瓶炸酱，气得鬍子都在抖。
    “这种来自地狱的秽物！是对食物的褻瀆！是对传统的侮辱！”
    崔命不慌不忙地又夹起一筷子面，语气平淡。
    “好吃就行。”
    “好吃？！”
    奥比克的声音都劈了叉，他转头看向其他妖怪，像是在寻求支援。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傢伙！上次他就这么干，这次还来！我受不了了！”
    狸猫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河童往阴影里退了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影法师从井口探出半个脑袋，发出一阵像是憋笑的声音。
    崔命把碗里的面吃完，放下筷子，抬头看著气得浑身发抖的奥比克。
    “別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不好你大爷！”
    奥比克差点把汤勺砸过去，但想到崔命的身份，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最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造孽啊……我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崔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走了，那边安顿好告诉我。”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背影在灯笼的光晕下拉得很长。
    奥比克看著那道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瓶还没盖上的炸酱，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下次见面，我一定在锅里下毒……”
    影法师从井里爬出来，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慰。
    巷子里的灯笼轻轻摇晃，照亮了妖怪们哭笑不得的面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