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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涩谷的信號

    “横须贺。”
    王振华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碾了一遍,碾碎了。
    杨琳那头的资料调取声没停,纸页翻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田所入怒罗权的担保人是桥本,桥本的军籍登记地在横须贺第一后勤支援队。两个人认识的时间点,跟田所在横须贺做装卸工的时间完全重叠。”
    张桂芝的肩胛往后收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靠上了身后的水泥墙。
    “这两个人是一起被送进来的。”
    王振华没接她这句。他盯著投影墙上那份田所的履歷,目光从横须贺港口装卸工的入职时间扫到离职时间,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记。
    “杨琳,田所在横须贺干装卸的那两年,有没有进出过基地的记录?”
    “在查。港务局的外包人员进出基地需要临时通行证,通行证归宪兵队档案室管。我刚才让洋子帮忙调的横须贺宪兵队系统,数据正在传。”
    英子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台可携式无线电监听器,天线还没拉开。
    “主人,松叶会涩谷分部刚报上来一件事。”
    王振华转头。
    “涩谷道玄坂附近,有人截获了一段异常短波信號,频率跟军用通讯波段重合,持续了大概九秒就断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四十分钟前。涩谷分部的电子侦察员在做常规扫频的时候偶然撞上的,他没敢確认,记下频率报了上来。”
    王振华右手食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杨琳,涩谷的短波信號你能远程锁吗?”
    “频率给我。”
    英子把监听器上的数字报出去,杨琳那头的设备运转声拔高了一个调。键盘连著跑了十五秒,投影墙上多出一组三角定位的等距线。
    “信號源在涩谷区道玄坂二丁目,商住混合楼,六到七层之间。误差范围十米。”
    “九秒的信號,你能定这么准?”
    “不是我定的。”杨琳的语速收紧了半拍。“他用的发射频率跟拆解厂那套中继设备是同一组编码协议,我手里有老帐房交代的设备型號参数,直接套进去反推的。”
    王振华的脚已经往楼梯口迈了。
    “灰鸽不在外海,在东京。”
    张桂芝从水泥墙边跟上来,经过老帐房身侧的时候,老帐房的整条腿缩了一下。
    “他把中继站搬到涩谷了?”
    “多设了一个。”杨琳的判断几乎跟脚。“拆解厂那个是固定站,涩谷这个是移动中继。两个站交替发射,就算我们端掉一个,另一个照样能覆盖整个东京。”
    王振华在楼梯拐角停住,回头看了英子一眼。
    “涩谷分部有多少人?”
    “八个,加上道玄坂附近的暗桩,能调十二个。”
    “让他们现在去那栋楼的外围布控,不许进楼,不许打草惊蛇。所有出入口拍人脸,拍车牌,重点盯六楼。”
    英子已经在拨號。
    王振华三步並两步上了楼,李响靠在走廊的墙上,七杀刀横在膝盖上,刃口那道两厘米深的豁口在走廊灯管底下格外刺眼。
    “走。”
    李响站起来的动作比刀还快。
    “去哪?”
    “涩谷。”
    两人出门上车,英子的备用机夹在王振华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听杨琳的持续报告。
    “信號只闪了九秒就断了,说明操作者很谨慎,发完指令立刻关机。但九秒足够完成一次中继握手协议的校验,他在测试链路。”
    “测试什么?”
    “测试涩谷这个移动中继站跟拆解厂固定站之间的信號接力是否畅通。如果两个站都正常,灰鸽从外海发一个引爆指令,信號经拆解厂放大,再经涩谷转发,品川和总部的炸弹接收器就能同时收到。”
    李响把车从巷口併入主路,方向盘往左切了一个急弯,避开一辆卡在路口的计程车。
    “从横滨到涩谷,走首都高速,四十分钟。”
    “三十分钟。”王振华把备用机换到左手。“杨琳,那栋楼的產权信息能查吗?”
    “商住混合楼,底下四层是商铺和居酒屋,五层以上是小型租赁办公室,月租便宜,人员流动大,很多是皮包公司掛个地址用的。”
    “六楼有几间?”
    “物业登记显示六楼四间办公室,其中三间有租约在册,第四间的租约上个月刚签的,承租人叫高桥诚,身份证號跟一个神奈川的废弃户籍重合。”
    “又是死人的名字。”
    “灰鸽的路数。”
    车从首都高速三號线併入涩谷出口匝道时,英子的电话打进来。
    “主人,涩谷分部的人到了,十二个人分三组,北侧正门两个,南侧消防梯两个,东侧停车场出口四个,剩下四个在对面街的咖啡店二楼看著窗户。”
    “六楼有动静吗?”
    “604室的窗帘拉著,灯没开。但停车场出口那组刚报上来,十五分钟前有一个人从南侧消防梯出来,戴棒球帽,深色外套,右手提著一个铝合金器材箱,走到停车场上了一辆白色麵包车。”
    “车牌?”
    “拍到了,品川牌照。杨琳那边正在查。”
    “车往哪个方向走的?”
    “停车场出口右转进了道玄坂,朝明治通方向去了。分部的人没有车,跟丟了。”
    王振华的拇指在方向盘侧面的塑料棱上颳了两下。
    十五分钟。差了十五分钟。
    李响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车流,嘴里只蹦出三个字。
    “晚了一步。”
    “不一定晚。”王振华把备用机贴回耳边。“杨琳,白色麵包车的品川牌照查到了吗?”
    “查到了。车主是品川港务株式会社名下的公务用车,跟d三仓库炸弹施工那笔帐走的同一个公司。”
    “他用同一辆车。”
    “灰鸽在日本的外围资產正在被我们一层一层剥掉,能调动的乾净车辆和乾净身份越来越少,省不了了。”
    车拐进道玄坂的单行道,李响把车速降下来,在那栋商住楼对面的路边停稳。英子安排的暗桩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咖啡店二楼的窗户边坐著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
    王振华下车,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左肋的绷带在衬衫底下鼓出一个不规则的棱。
    他带著李响从南侧消防梯上了六楼。走廊里空调外机的嗡鸣和楼下居酒屋传上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灯管坏了一根,走廊一半亮一半暗。
    604室的门没锁。
    王振华推开门,室內不到十五平米,一张摺叠桌,一把椅子,地上散著几截扎线带的残头。摺叠桌上有三个圆形的焊接印痕,间距均匀,锡渣还没完全冷透,手指碰上去带著微温。
    桌角搭著一截天线,铜芯裸露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钳子剪断的。
    “杨琳,拍照发你。”
    王振华用备用机对著焊接痕跡拍了三张,连天线断口的特写一起传过去。
    杨琳的回覆来得很快。
    “焊接印痕的间距跟老帐房描述的银色盒子底座吻合。三点固定,標准的军用短波中继转发器安装方式。那截天线的铜芯直径是三毫米,跟美军制式电台配件规格一致。”
    “他把主机拆走了,天线来不及全拆。”
    “华哥,这套设备的电磁残留我远程够不到。你看看桌底和墙角有没有接地线或者供电线路。”
    李响蹲下去翻了摺叠桌底面,一根灰色的电源线被胶带粘在桌腿上,另一头插在墙壁的工业插座里。
    “插座旁边的墙上有胶带痕跡,长条形的,应该贴过天线固定架。”
    王振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六楼的高度正好越过对面建筑的屋顶,朝南方向视野开阔。
    “信號往南发,覆盖品川。往西北发,覆盖歌舞伎町。这个位置是精心选过的。”
    他鬆开窗帘,转身扫了一眼房间角落。
    一个铁丝废纸篓靠在门边,里面团著几张废纸。
    王振华走过去蹲下来,一张张展开。便利店的购物小票,昨天下午三点,两个饭糰一瓶水。空白的传真纸。
    最后一张被揉得很紧,纸面的摺痕压出了深沟。王振华用两只手的拇指把它一点一点撑平,油墨字跡露了出来。
    一张酒店的预付订房確认单。
    酒店名称印在抬头,成田机场附近的商务酒店,距离国际到达厅步行十分钟。
    入住日期,后天。
    王振华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一行。
    预订人姓名栏里,三个手写的汉字工工整整:张桂芝。
    李响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振华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指腹从那三个字上面划过去。笔跡不是张桂芝的。张桂芝写字习惯连笔,这三个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刻意模仿的。
    他站起来,把確认单折好塞进內袋,拿起备用机。
    “杨琳,查一个酒店。”他把名字和地址报了一遍。“预订记录里后天入住的客人名单,全部调出来。”
    “华哥,这个日期。”杨琳那头的键盘声断了。“林浅浅的航班,也是后天落地成田。”
    王振华没说话。左手插在口袋里,確认单的纸角在指缝间磨了一下。
    楼下街道的噪音从窗缝里渗进来,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声远远地滚过来,密密麻麻,听不清任何一个人在说什么。
    李响站在门口,看著他的侧脸。
    “灰鸽知道她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