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陈永进停下动作，朝身旁的二副询问。
    “行了，別理他，咱们干自己的。”
    向来脾气火爆孙二副的在见到开口之人模样后也没了脾气，窝囊地一埋脑袋，愤愤整理起了鱼获。
    站在甲板上，瞅了眼那鼻孔望天的角色，林喜乐轻声低语：“半禿头，满脸横肉...咦，那傢伙不会是老金吧？”
    “谁？”
    將四十斤重的木箱放回吊篮上，陈永进抽空抹了把汗水，眼中流露出好奇。
    “老金。”消息灵通的林喜乐解释道：“水手们说他是最稳定的船长，每次都能带二十多吨的鱼回来，次次都能受到褒奖。”
    一旁的曾铁军也跟著嘆了口气，补充道：
    “水手长私下说过，咱们青渔十七號因为產量常年垫底，在一眾同规格渔船里並不受待见。”
    作为规格相近的渔船，却连对方的一半收穫都时常难以达到，也不怪青鱼十七號会被看不起。
    “一百箱，两百箱...五百箱...”一位穿著藏青色工装的统计员拿著本子，一箱箱地记著鱼获，可在核对过手上记录数目时，表情愈发惊讶。
    “怎么了？”
    浑身被汗水浸透，林喜乐凑到计件员身旁，好奇地探头观看本子上的数据。
    “这...这怎么可能呢？”
    望著本子上明显不正常的数据，计件员再次核对了一番，確认並无问题后，脸色愈发惊疑不定。
    这一趟青鱼號捕捞的鱼获明显不对劲，难道是季节的原因，其他船的收穫也很多？
    计件员看向码头处其他的船只，却並未见到其他船长们脸上的喜悦之色。
    青鱼十七號是一艘一百五十吨，两百五马力的混合式动力渔轮。
    这个船只体量，放在近期渔业资源下降的环境里，七天的捕捞，能有十五吨左右的鱼获便是合格的。
    然而，或许是青鱼號以往状態不佳，没能赶上运气，在计件员的簿子上，这艘船前几次出海的成绩，可都不甚理想。
    “上一次出海只有十三吨，上上次十四吨...这一次...”
    翻著本子，计件员的声音带著些隱隱的颤抖——
    “整整三十二吨！產量直接翻了近三倍！你们这趟到底遇上什么好鱼情了？”
    在计件员震撼的实践中，纪船长佝僂的腰肢缓缓挺直，黝黑的脸蛋上泛著几丝骄傲。
    这几天，他可是熬著夜加班猛干，就是为了临港出上一口恶气。
    只有五天半左右的捞鱼时间，每天都下了四网，纪船长每天都撑著噶了十三个小时以上！一刻都不曾停歇！
    而每一网都逼近三千斤的收穫，也刺激得纪船长干劲愈发增长，直接导致了这一次船只收穫爆仓，不得不提前回港！
    “嘶...”
    “真的假的？”
    “这怎可能？”
    “切，没准是运气好碰上鱼群了吧，谁还没走过狗屎运呢...”
    码头上，看著那小老头骄傲的模样，其他船只的船长皆是难以忍受，惊讶於青鱼號收穫的同时，不忘低声暗骂两句，眼神之中，惊讶，艷羡，嫉妒，全部交织在一起。
    此前还开口嘲讽的金船长脸色一变，两步跳上青鱼號的甲板，迅速开口道：
    “你们这是碰上鱼群了？还是哪儿鱼情不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老金，你还是太年轻，有你学的呢。”
    在船上寡言少语的老纪这会儿仰著脖子，嘴角掛著笑意，被其他船长们如眾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
    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青鱼號的鱼获吸引之时，几位工作人员，悄悄登上了船只的甲板。
    在这批工作者中，为首者带著眼镜，虽略显老態，却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而在他身旁，还出现了一位陈永进极其熟悉的面孔。赫然是海事局的韩局长。
    发现对方的同时，这位海事局的领导也见到了甲板上的陈永进，顿时面露古怪之色：
    “小陈？你怎么在这儿？”
    “嗯？哥，你和他认识？”韩政委从休息室中走出，见到韩局长的瞬间，微笑著打著招呼。
    哈？哥？？
    陈永进擦了擦眼镜，在韩政委和韩局长之间往返，脸色一变。
    他这会儿才发现，二人的眉眼极为相似，还真是兄弟模样！
    “敘旧稍后再说，听说你们船上打捞到有价值的古物了？”避开在甲板上忙碌的船员，韩局长压低声音。
    “那可能没法之后再说，东西就是小陈同志发现的，诸位请来这里。”
    领著几位领导和调查员来到船舱內部，韩政委尚未打开铁箱，为首的那位眼镜男子便已经主动迎了上去——
    “云纹飘逸，箱底还有水波纹...这东西是明初的物件。”
    大步走近铁箱，眼镜男念叨著，细细打量著容器的每一寸。
    “老刘，能確定吗？”
    “嗯...应该没错，我得看看里面有什么。”
    刘调查员掀开箱盖，目光扫过玉佩、四方官印与蜡封木盒，眼中泛起喜色。
    下一秒，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个放大镜，不再开口，而是拿起一个个物件默默端详起来。
    韩局长掏出香菸，给眾人散了散，又看向陈永进，笑著问道：“振林，你之前说，这箱子是小陈发现的？”
    韩振林点燃香菸，笑道：“没错，当时这小子非要大胆尝试一下不同的网子来捞鱼，结果鱼没少捕不说，还把这么个箱子从海底给拽了上来。”
    不过，话刚说完，他便面露古怪：“等等，哥，你认识小陈？”
    “怎么不认识，这小子能耐著呢，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核查他之前上报的那些柴油机应急修理办法...”
    本是因为弟弟报告有文物的事情才亲自过来，顺便將上次收到的那份应急修復办法的奖励颁发一下。没想到这俩人竟然还在同一艘船上。
    仿佛是重新认识来这个小子，韩局长对著陈永进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小怪物。
    此前他对这小傢伙的印象还只是停留在脑子机灵，厨艺很不错，没想到上了船之后，更是给了他这么多的惊喜。
    又是抢险救人，阻止了一条船的沉没，又是发现了柴油机紧急抢修的全新办法，这上一个嘉奖还没表彰完，下一次的立功又开始了。
    这不？自家弟弟的船上捞了个古董箱子，还是因为这小子的主意才下的网！
    陈永进被眾人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略显侷促。
    见此，韩局长也不再打趣，转头看向专心鑑別的刘调查员：“老刘，这些物件具体是什么来歷？”
    刘调查员此时已经小心拆开木盒外层蜡封，翻看起里面的纸质书卷，抬头回道：
    “能確认这箱子是隶属於某个官员，玉佩是私人物品，田白玉质地，四方印是他的官印，品级不低，至於这个盒子...”
    皱著眉，他举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著盒子里的文件，脸上的紧张之色略微缓和：
    “看起来像是一些普通的办公卷宗，还有出海行程，押运的货物清单...”
    目光扫过书卷上那些模糊的名单和字跡，调查员微微皱眉，可当他视线定格在在某一行字的瞬间，整个人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语气猛地急促起来：
    “不对！这批东西，是在哪里打捞起来的！”
    不解於对方的突然激动，韩局长一愣，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那批押运的东西里有非常重要的文物！我们必须马上进行抢救性勘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