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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归还

    天微微亮。
    镇北那一头还冒著烟。
    路远在客栈里吃了早饭,听掌柜跟另一桌的客人讲昨夜青麟堂大火的事。
    “听说胡当家烧死在屋里了。”
    “他妈的活该。”
    “快別说,让人听见。”
    “那帮人都嚇散了,谁还听啊。”
    路远低头扒饭。
    吃完结帐。
    “老掌柜,多谢这几日。”
    “客官走啦?”
    “嗯,南渊国那边还有事。”
    “一路平安。”
    路远点了点头。
    结完帐他没立刻出城。
    先去酒馆。
    —
    周淮母亲那家小酒馆这一刻没开张。
    日头还早,店门虚掩。
    路远敲门。
    “客官?”老板娘从里头出来,看见路远怔了一下。
    “老板娘。”路远拱手,“昨夜镇上不太平,我今儿要走了,临行前来告別一声。”
    “客官请进。”
    路远进店。
    老板娘给他倒了一碗茶。
    昨夜那一阵青麟堂大火的事,老板娘多少听说了。
    她这一刻眼里有点鬆动,是那种压了多年的什么东西,忽然没了的鬆动。
    路远斟酌了一下。
    “老板娘那位令郎。”路远开口,“前几日老板娘问起,晚辈没敢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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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瞬间抬起头,急切地看向路远。
    “……您、您认得我儿?”
    “嗯。”
    路远点头。
    “令郎这些年在青苍山的青禾宗修仙。”路远说,“晚辈跟令郎是邻居,住对面院子,他现在在宗门里头有些差事,一时走不开,听说晚辈这次出门要往南来一趟,托晚辈顺路过来看一眼老板娘。”
    老板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儿还活著?”
    “当然了。”路远答得稳,“而且过得很好,现在炼气四层呢,也就是武者中的宗师和大宗师,比我还高呢。”
    这话虽然是假的。
    可路远看著老板娘这双眼睛,他没法说真话。
    她为这一句话等了十三年。
    路远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酒葫芦。
    葫芦是周淮当年那只,麻绳挽著,葫芦口磨得发亮。
    “令郎托晚辈把这个还给老板娘。”
    “他说他在宗门里头不便用酒。”路远继续编,“这葫芦是他从家里带去的,搁在屋里也是搁著,让晚辈带给老板娘。”
    老板娘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只葫芦。
    她捧著葫芦看了很久。
    眼泪一颗一颗砸到葫芦面上。
    她没哭出声。
    路远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娘抬头。
    “路公子。”
    “嗯。”
    “……我儿什么时候回来?”
    路远顿了一下。
    “修仙这条路漫长。”路远说,“晚辈也是修仙的,这一去,回头看望家里头不容易,但这不代表他不掛记老板娘,等他修仙得道之日,自然会回来看您。”
    老板娘点头,她没再追问。
    送路远到门口。
    “路公子。”
    “嗯?”
    “这一路保重。”
    “老板娘也保重。”
    路远拱手,转身。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还站在门口,怀里抱著那只酒葫芦。
    路远收回目光。
    继续走。
    他袖里那串青麟堂的钥匙轻轻撞了一下。
    —
    日头爬到半空。
    路远到镇南那座小城门。
    城门低矮,门洞里站著一个守门的老兵,眼皮都没抬。
    路远走出城门。
    外头是一条往南去的官道。
    这条道路远昨天进城前看过,平坦,两侧是稻田,远处有几座低矮山丘。
    走出城门半里地。
    路远脚下顿了一下。
    脖颈那一根筋紧了一下。
    他这两年没怎么走过凶险,可杜行有一次画符时顺嘴提过:“有人盯著你的时候,符师能感到,灵气这东西,会粘上別人那点意。”
    这一刻路远脖颈那一根筋彻底紧了。
    不是一两个人。
    至少四五道意,从背后那个方向,从两侧山丘那个方向,朝他这一片身上压过来。
    路远手心瞬间凉了下去。
    他脚下没停,脸色没变,可指尖在袖里已经捏住了那张凝甲符。
    心里飞快算。
    从清水镇出来这一路是开阔地,藏不住人。
    既然他刚出城门才察觉,那对方是从城里一路跟出来的。
    从昨夜火光起的那一刻就盯上他了?
    还是从今儿一早他出酒馆那一刻?
    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时已晚。
    他还在走的时候,前方官道两侧那几座小土丘后头,影子已经开始动。
    五个人。
    从两侧山丘后转出来。
    走在前头那一个魁梧汉子,灰布长衫,腰间挎刀,气息一探。
    路远眯了眼。
    “宗师。”
    这一刻他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跟在那汉子身后,四个先天境武者,腰间各挎兵器,一个是双刃斧,一个是长枪,两个是腰刀。
    他们没急著围上来。
    就这么站成一个半弧,把路远卡在官道中间。
    灰布长衫的宗师抬眼。
    “公子。”
    他这一声叫得不阴不阳。
    路远不动。
    “昨夜的火,是公子的手笔吧。”
    那汉子声音低,盯著路远的眼。
    路远脑子里“嗡”地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
    果然胡当家不是顶,胡当家是一层皮。
    路远这几日在镇上转,问遍了各路人马,也亲自调查了胡当家踪跡,愣是没发现蛛丝马跡。
    原来这一头的真相,根本不在镇上。
    路远没接话。
    灰布宗师踏前一步。
    “青麟堂是朝廷养的眼线。”他说,“这一头连著洛寧国京里,胡某虽不成器,朝廷对清水镇这一带的眼睛就靠他。”
    朝廷。
    路远心里又是“嗡”地一下。
    怪不得他在镇上转三天,一点蛛丝马跡都摸不到。
    朝廷的眼线本来就不会在镇上掛招牌。
    路远这条线踩进去之前,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地方黑帮。
    他踩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凡俗界一国之朝廷。
    不怪路远没想到这一层,实在是这种朝廷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唉。”路远嘆了口气。
    这一回,失策了。
    不要觉得凡俗界的王朝真的很弱,任由低阶修仙者欺负,能建立王朝的,能没有几个高阶武者?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灰布宗师再上一步。
    “公子年纪轻轻,能一夜烧了胡某的窝。”宗师慢条斯理地说,“屋里那点味儿,不像寻常火油烧的。”
    他还闻到了符的味儿。
    路远这一刻心里只剩一件事:跑。
    可他跑不掉。
    四面被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