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炼气五层(求月票、推荐票)
两年后。
某夜子时过半。
路远盘膝在洞府里头打坐,气海里那道阀鬆动了一线。
丹田內的灵液累计五十滴后,就这么过去了。
不烘不烈。
屋里一盏油灯没动,小粉在脚边趴著没醒。
路远调了一炷香的息,下床。
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窗外月亮正好走到屋脊上。
三十三岁。
炼气五层。
修真界里头炼气前四层算入门到扎根,炼气中期到后期,才是真考校五灵根的地方。
悬念在后头。
———
突破后头一个月,画符上的速度增长显而易见
画一张中品符籙比从前省半截硃砂,笔走过纸面那一瞬,灵气吸得更顺一档,符纹定型也快。
以前一日画两张算稳,现在一日三张不嫌累。
第二张刚画完已是过午,第三张赶在天黑前收笔。
陈茂晚上多磨了一倍墨,这种事陈茂没问,路远也没说。
铺子里头多出来的那两张中品符,搁在最底下那一格。
月底盘帐,数字路远自己算,陈茂在旁边磨墨。
两年前进城那时帐目简单,几行就完了,这两年客流稳了,每月几页纸记得满满。
中品符籙出货从月四张涨到月六张,下品也跟著多了几十张。
月入从三百出头涨到四百,扣了租子原料,刨净三百,吃用还是那点,每月稳稳能存一百五。
半年下来,攒的中品灵石翻了一档。
路远把帐本合上,搁回长案底下那一格。
没多想。
再过半年,存的中品灵石总共凑了十五块上下,两年前进城那会儿是几块,两年下来,攒下十几块中品。
看著不少,却也算不得多,里头还有一半要隨时备著应急。
不算快。
但是稳。
———
这两年路远初九空了时都去全聚楼。
头一回是周老引路,进的风符会。
会里头大小符师二十来个,每月初九有空就去,不去也没人催。
路远头几个月只去听,不多说。
头一回坐下,老姚先看过来了。
火头老姚五十出头,散修出身,练气六层,画了几十年符,尤擅火刺符,脸膛被自家火符熏得偏红,进风符会十几年了。
眯著眼把路远从头扫到脚。
“南边来的?”
“嗯。”
“哪个坊市?”
“小地方,名號说出来怕也没听过。”
老姚嘖了一声。
“路小兄弟答得跟做生意似的。”
———
第二迴路远拿出一张中品符籙搁在桌上让老侯看。
老侯眯眼凑近,盯了半晌,符上头硃砂的走线、纸帛的浸纹他来回扫了几遍。
“底子不错。”
———
第三回那一日是冬月初九。
路远进门时桌上几位都到了,杜娘子坐在斜对角喝茶。
路远进门她抬眼,又点了点头。
往后路远再去,杜娘子见了都点头。
风符会就这么慢慢混熟了。
———
桌上那几位老符师,路远两年下来摸出一些底子。
老姚话快脾气急,会里头没人比他能扯。
一只腿骨折的故事都能讲出三个版本:一回是给妖鼠抓的,一回是给劫修砍的,一回是自家年轻吃醉酒掉了楼。
每回版本不一样,旁边几位都听过。
老侯六十多了,炼气五层,下品起家画了三十年,去年才晋的中品,眯眼笑,话不多。
这辈子没出过风梧城,最远去过城外二十里的青石驛,还是给孙子接亲。
画符慢,稳,一笔一笔来,坐在风符会桌上多半不出声,茶就喝那一杯,桌上谁的符路过他眼前,他都抬眼瞧两下。
杜娘子三十出头,炼气四层。
女符师在风符会里少见,话也少,听得多,她那一手符笔意有点路远的感觉,拉笔那一勾稳,收尾那一下不外放。
路远头一回看见就留意上了。
另有一位姓陈的中年也常来,叫陈鸣,炼气四层,话多但客气,掛著钱家旁支的名號,桌上一沾家族事就闭嘴。
路远跟他们交浅言浅。
茶是有得喝的。
———
两年下来,风符会里没人再问路远来路。
路远也没再亮过青禾宗三个字。
偶尔有外乡符师路过风梧城,被风符会里的老人引去全聚楼坐一晌,互通行情。
路远见过几个,都是过路的,没多打交道。
———
去年深秋某一日,外头来了一位生客。
那一日老姚早早在门口候著,看见路远进门一招手。
“路兄弟今儿来个外乡的。”
“嗯?”
“路过的,自称画符六十年。”
路远进里间。
里间那位姓寧的老者坐在主位,眉毛白透了,眼下两道沟,手指头瘦得跟枯枝一样。
那一双手路远看了一眼。
是一双画了一辈子符的手,大拇指內侧那一点老茧被磨得发亮,跟石头似的。
老者茶喝得慢,一只手放在膝上,一只手端碗,喝一口搁下,慢悠悠开口。
“风梧城这几年中品符籙行情怎么走?”
老姚陪著答了一阵。
老者听完点头。
“……纸帛货源呢。”
老姚又答。
老者还是点头。
桌上几位都看著他。
外乡符师走到风梧城的不少,问行情问纸帛问墨这是常规。
到第三轮茶老姚伸了一下脖子。
“寧前辈这一回过路是要往哪一头去。”
老者搁下茶碗。
“老朽自家走商道,不挑路。”
“……”
“前几年老朽有个徒弟在风梧城开过铺子。”
老者顿了一下。
“三年前没了消息。”
桌上几位都愣了一下。
杜娘子端茶,老姚把茶碗搁下。
老者没多说什么,自家又斟了一杯茶。
茶喝完起身,拱手出门。
老姚送到门口,回来桌上几位也没再提。
路远后来听老姚再提了一次。
“那个老头那双手见过的活儿太多了。”
“咱们这一辈见不上几回。”
老姚说完又嘖了一声。
“他那个徒弟在风梧城开过铺子。”
“咱们这桌上知道的两位。”
“另一位卞掌柜也没听他提过这一档。”
“……”
“……”
“散修这一行,没了消息,是常事。”
桌上几位都没接话。
路远端茶。
———
破五层的事路远在风符会上没提。
头一回去全聚楼是初九那一日午后,路远进门,老姚一坐下就拿肘碰他。
“路小兄弟近来气息有所增长啊。”
杜娘子也朝他点头。
老侯笑得最朴实。
“五层啊,恭喜恭喜。”
“五灵根能熬到五层不易,路兄弟稳著走。”
路远拱了拱手。
“老前辈过誉。”
桌上几人也没多寒暄,又聊回各自手头那点事去了。
路远端茶。
———
铺子里头日子没什么变化。
陈茂磨墨,裁纸,码硃砂,扫地,客人进来出去,帐本上数字慢慢加。
小粉还是照常趴在洞府里看家,吃了睡睡了吃。
倒是沈砚又来过两封信。
一封提了云水城那边一家旧铺子换了东家,旧主人去外头跑商了。
一封提了云水城那头新开的拍卖会上,半年前出过一件二阶上品的护身玉牌,被一位筑基修士拍走了。
路远各回了几行字,没多说。
钱家何家刘家这两年没再来人。
路远也没再听见这几家的消息。
风梧城里头新晋的中品符师每年也有几个,城里再添哪家拉拢哪家,路远不打听。
风符会上偶尔听见几句也就听见了。
———
路远算过往后的帐。
五层稳住了,法力流转比四层时顺一档,神识也清明几分。
按这个进度,六层估计还得七八年。
路远不知道自己要熬多久,越往后的瓶颈,就越吃灵根天赋。
而且到了炼气后期,这洞府的灵气就跟不上了。
路远手里没上品符籙的传承,画不出甲等洞府配得上的活计,赁不起。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五层稳住,先攒钱,先看货。
至於九层到筑基那一步太过遥远。
筑基灵物攒得也慢,三十年三百块,五十年也才五百块。
路远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
茶喝下去,肩头那点紧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