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奇怪的订单(求月票、推荐票)
半年后。
某日傍晚。
陈茂关了店门进里屋,比平日动静大。
脚步快,门栓都比平时落得响一声。
手里攥著一张帖子,帖子边角被他捏得起卷,手心一层薄汗。
“路掌柜!”
路远抬眼看去。
陈茂深吸一口气,又压了一下声。
“今儿来了个白花坊的赵管事。”
“准备向咱们订四十张中品凝甲符。”
“嗯?”路远歪了歪头,疑惑一声。
陈茂搁著帖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单价二十二,跟咱铺子价一样。”
“押到城外二十里的青石驛交付,付一成押运费。”
他把帖子递过来。
路远接过看了看。
帖子用的是上等灵纸,上头赵管事的字工整客套,说自家是白花坊一家商號,要这批符防身护商队。
纸帛规规矩矩,话也规规矩矩。
没什么大问题。
陈茂在旁边补一句,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路掌柜这单走完,收入可是翻好几番。”
“咱铺子开到现在了,还没接过这么大的单。”
陈茂眼里有光说到。
路远没说话,心里把这事算了一遍。
四十张中品凝甲,单价二十二下品,加起来九百,押运费再添一百块,总数刚过一千下品,折中品十块出头。
这一单走完顶路远好几年的攒头。
数没问题,问题在另一头。
白花坊离风梧远。
一个白花坊的商號要这么多符籙,按理说在附近找符师不就完了。
就算找风梧城的,那也是直接付钱当场拿货。
拿走以后路上风险归商號自己。
怎么会要风梧的符师押到城外二十里去。
“押到青石驛验货”这六个字一出,剩下的就不用想了。
帖子上头別的话都白搭。
路远把帖子放下。
“明儿你去那客栈传一句话。”
陈茂愣了一下。
“说啥?”
“路掌柜不出城,客人若有诚意,进店来取,而且价格可稍作优惠。”
陈茂还想问什么,看路远没再抬头,只“哦”了一声把帖子收起来。
路远没解释。
城里头每年死在外面的散修不少,被人盯上一回算运气不济。
不出城就行。
这一招以前在怀安城路远就摸过门道。
怀安城那五年没出过事,靠的就是不出风头。
———
第二日傍晚,赵管事亲自登门。
四十来岁,敦实身板,跟两年前钱家陈管事是另一种气派。
这人一身青布袍,腰上一块玉佩,手里一柄摺扇。
看上去很像是个久经沙场的生意人。
“路道友。”
赵管事拱了拱手道。
“押运是规矩,敝家不放心商號押韵这么多张符籙过路,还需道友监督。”
路远摇头。
“敝铺也是规矩。”
“铺面新立才两年多,路某出不开身。”
“客人若是诚意,进店当场结,符可加封。”
赵管事笑。
“路道友这话也在理。”
“只是敝家东主吩咐过,须得在青石驛当面验过,再行结款。”
“路道友再想想?”
路远摇头。
“想过了。”
“不出城。”
赵管事呷茶。
茶呷了三轮,话还在那一句上转。
窗外日头落了大半,街上小贩开始收摊,屋里灯还没掌。
最后赵管事把茶碗搁下,拱手起身。
“既然路道友拿定主意,赵某就不强求了。”
“往后日子长,再有別的单子,赵某再来叨扰。”
走得很客气。
路远送到门口。
赵管事临走也没多说一句。
铺子里只剩陈茂一个人。
他磨墨的手停了一下,看路远。
“路掌柜……”
“咱铺子开了几年都没接过这么大的单,而且这单接了,咱们铺子的名声也就打开了。”
路远转身回柜后,飘来一句话。
“我从不相信毫无理由的天降横財”
陈茂咬了咬嘴唇。
“可这是近一千块下品啊。”
“押到城外不过二十里,半日就到,半日就回。”
“折成中品也是十几块。”
“这单走完路掌柜几年的修行资源都不用愁了。”
他没敢直说让路远去。
可话里那点意思路远听得出来。
路远没再回话。
陈茂愣愣地站了一会儿。
磨墨的手又转了几圈,转得不匀。
他没再说话。
心里还是不甘。
这种好单子他这辈子可能只会在路掌柜铺子里碰上一两回。
眼睁睁看著溜了。
———
城外三十里一处破庙。
夜里头。
破庙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塌处漏下来,照得地上斑斑驳驳。
断墙那一头风进进出出,把油灯吹得一晃一晃。
三个人围著那一盏小油灯。
修为最高那位是老大,炼气七层,坐在主位,背靠半截石碑,手里一柄旧短刀搁在大腿上,鞘没拔。
白天去铺子的赵管事坐他对面,换了一身夜行衣,手里那把摺扇还在,开开合合,没停。
第三个叫小三,炼气四层,团伙里头最弱,蹲在油灯边,手里头一根树枝拨著灯捻。
“油盐不进。”赵管事灌了一口劣酒,“坐了两刻钟,茶呷了三轮,话就那一句,不出城。”
小三吐了口痰。
“早他妈说了,这种新掛牌的中品符师就该硬上。”
“跟他磨蹭半个月,光赵这身行头都赔出去了。”
老大没看他,盯著油灯,半晌才开口。
声音压得低。
“你硬上,硬上完了你跑到哪儿去?”
“风梧城里掛牌的中品符师虽然不算很稀少,虽然他没背景,但你在城里动他,等於直接打了江家的脸,明天江家就得来找咱们。”
“现在这小子没靠山,铺子又开得稳,正合適。城外接货没人作证没人追责,江家也懒得处理。”
“不过一千块下品搁谁身上不动心?偏这小子动也不动。”
“真他妈邪了。”小三嘟囔。
赵管事呷茶,摺扇合上又打开。
“我看那符师不简单。”
“说他底细模糊,可坐著喝茶那架势不像新掛牌的。”
“管他什么底细,傢伙没靠山就行。”
老大琢磨了一阵,问:
“那铺子里那个伙计什么底细?”
“炼气一层,染坊老板娘的远房侄子。嘴拙,老实。”
“炼气一层。”老大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小三眼睛一亮。
“这小子要是给点甜头……”
“想骗他出来不难。”赵管事接话,“难的是怎么让那符师也出来。”
老大没接,盯著油灯。
“不急,咱有的是时间。”
“这种没靠山的中品符师,吃乾净了能挖出好几年的帐。”
“先认识那小子,一步一步来。”
破庙里头三个人没再说话。
油灯一晃,外头风从断墙那头吹进来。
吹得火苗压低半截。
———
拒了赵管事过去半个月,陈茂收摊回来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
头髮还沾了点路边的灰。
手里多了一包油纸包的胡饼。
“路掌柜,给你带的。”
他把油纸包搁柜上,搓了搓手。
“今儿怎么晚了。”
陈茂挠了挠头。
“碰上俩外乡修士问路,多聊了几句。”
“他们说从临渊那头来的,走南边商道,正好路过咱们风梧城,找人打听了一下。”
“我就大概介绍了下”
路远点头。
“嗯。”
陈茂咧嘴。
“那俩人请我吃了碗胡饼汤。”
“我多包了一份回来。”
路远没接话,把那油纸包推回去。
“你自己留著。”
陈茂愣了一下。
“路掌柜不爱吃?”
“嗯。”
陈茂便揣回怀里。
这事路远当下没多想。
就当陈茂走南门那一带碰巧遇上的过路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