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家·下
承泽堂里。
檀香菸还没散。
日头从东窗挪到了堂中。
江博源那一句“也得来”说完,堂上又是一阵静。
江云鹤底下手指头停了下来。
“七哥这一道是硬的。”
“硬的也行。”江博源隨后又说道:“眼下哪有时间软的。”
江博渊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老太。
江煊没动。
江博渊把目光收回来。
“七弟。”
“嗯。”
“江家虽然武力压得住那些散修。”
“但压不住人心啊。”
“关键时刻得靠散修和自家齐心。”
“你扣他灵石、扣他物资,他人到了城墙上,是出三分力还是十分力?”
“是替你顶妖兽,还是趁你不备开溜?”
“这一桩你看不见,妖兽看得见。”
江博渊顿了一下。
“一户一户上门徵用,江家这二十年攒下的脸面也压进去了。”
“兽潮过了之后,江家在风梧城还要不要待。”
“硬压一回,断的就是这一根脉。”
江博源没接话,手指头在桌角顿了一下。
堂上首江煊睁开眼。
“七儿。”
“……老祖。”
“你三哥说得对。”
“硬的留著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先用软的。”
“软的招得来人,硬的也省著用。”
“软的招不来人,那时候再用硬的。”
“今儿议事,先按软的来。”
江博源低头。
“是。”
江煊把眼又合上。
江博渊接著往下。
“齐心这一桩拿东西换不来。”
江云鹤底下手指头又停了下来。
“拿什么换?”
“江家得把姿態拿出来。”
江博渊接。
“江家本宅外头划一片地出来。”
“临时建一批洞府给来投奔的散修住。”
“外头跑来的散修也住这一片。”
“甲等洞府空著的全开。”
“免费住到兽潮过去。”
江博源眉头蹙了蹙。
“甲等?”
“甲等。”江博渊看他,“眼下不是贪便宜的时候。”
江博源没再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这一桩是给散修的安身。”
“再来一桩是战功兑换。”
“出战的散修按战功记数。”
“战功兑灵石、兑丹药、兑符籙、兑法器都行。”
“战功凑得够,二阶法器也兑得动。”
江博明这次没接茶碗。
“二阶法器江家也捨得拿出来?”
“拿。”江博渊。
“都到这一步了。”
堂上又静了一阵。
江博渊翻了一页。
“事后愿意掛牌江家客卿的,全部同意。”
“不愿意掛的,江家也不拦。”
“散修自家有人脉的,再拉一拉。”
“风符会那一拨。”
“云墨阁那一拨。”
“东街老街那一拨。”
“凡是有路子的咱们都拉一拉。”
“不强拉。”
“拉得诚一些。”
江博源点头。
“我懂。”
“还有一桩。”江博渊。
“散修圈里头要让他们认清眼下形势。”
“风梧城往北都是一些小城,各家都自顾不暇。”
“往西过去至少几万里平原才能走出去,而且路程也不太平。”
“往南就是边境。”
“眼下风梧城是这一片散修最稳的去处。”
“跑出去比留下来险。”
“这话得让他们自家想明白。”
江博源点头。
“今日下午这一场拍卖。”江博渊。
“压轴那把二阶下品飞剑。”
“原本咱们留著家里头自用。”
“眼下掛出去拍。”
“拍价拍到哪儿是哪儿。”
“压轴这一物拍出去之后,散场不散。”
“风梧城掛得上號的家族话事人都到。”
“散修圈里头说得上话的也都到。”
“把兽潮的话摊开。”
江云鹤底下手指又敲了起来。
“三哥。”
“嗯。”
“透多少?”
江博渊看了一眼老太。
江煊端著茶碗没动。
江博渊自家答。
“边境那两座城没了。”
“妖兽往咱们这边推。”
“风梧城护城大阵能挡几月。”
“讲这三样。”
江云鹤点头。
堂上几人都明白。
落霞宗那一头若是透了,散修要么人心散,要么追著问个不停。
这话留在江家自家堂上消化。
外头给散修留的是希望。
残虹真君千年压青州。
这一阵不出手不代表后头不出手。
风梧城撑过这一阵,等便是了。
———
江博渊把文书收起来。
“今日下午申时入场。”
“酉时开拍。”
“二位老爷各自带子弟去。”
“老太您坐镇本宅。”
“老太歇著。”江云鹤接,“下午我跟三哥去。”
“嗯。”江煊。
“老身今儿不去拍卖会。”
“议事开了我自家过去坐一坐。”
“我坐在堂上,散修那头自然看得分明。”
江博渊起身拱手。
“老祖费心。”
江云鹤跟著起身。
江博源、江博明也起身。
江凌川也起身。
江煊看了一眼江凌川。
“凌川。”
江凌川躬身。
“老祖。”
“坐过来。”
江凌川走过去坐下。
江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早冷了,她还是喝。
“你这一身修为,江家上下都看得见。”
“筑基那一关你心里有数。”
“……老祖。”
“你这年纪到这一步已经难得。”
“家里头不催你破阶,你也切勿著急。”
江煊把茶碗搁下。
手有点抖,抖得不重,但江凌川看得见。
“老身这一身寿元也只剩十几年了。”
“能护你的也就这一阵子了。”
“稳著点。”
“江家这一辈往后要靠你。”
江凌川低头。
“凌川记著。”
江煊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手凉。
江煊摆手。
“都去吧。”
堂上几人退出承泽堂。
园子里头日头已经过中。
莲塘那一头夏蝉叫得正凶。
江云鹤跟江博渊並肩走。
走出去几十步,江云鹤压低声音。
“三哥。”
“嗯。”
“散修这一边能拉动多少?”
江博渊没立时答。
走了一段。
游廊底下风从西头过来,把廊上掛著的几只旧风铃吹得轻响。
“愿不愿意来不是江家说了算。”
“咱们把姿態摆出来。”
“摆得诚一些。”
“散修圈里头自有人看。”
江云鹤点头。
“我懂。”
两兄弟出了园子。
园子外头主城北段那条街上,几间老字號铺子今儿开著门。
江博渊看了一眼日头。
申时还有一个时辰。
拍卖会今儿下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