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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四十分钟生死时速,我在装甲车上吸「尸气」!

    装甲车的舱门从里面拉开,苏墨弯腰钻进去。
    车內空间比外面看著小得多,两排摺叠座椅贴著舱壁,中间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
    头顶的照明灯泡被铁丝网罩著,光线昏黄。
    驾驶舱和后舱之间没有隔断,只有一道焊死的铁架子,上面掛著几个急救包和两条备用弹链。
    卫崢坐进驾驶位,引擎启动的震动从车底板传上来,整辆车都在抖。
    “接著。”
    一管军用高能营养液从前面飞过来,苏墨单手接住。
    铝管上印著联邦军需处的標识,保质期还有三个月。
    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黏糊糊地掛在嗓子眼,咽下去胃里一阵发热。
    体力確实在回升,但精神力那片被抽空了七成的识海,跟喝什么没关係。
    苏墨把营养液放在座椅旁的卡槽里,后背靠著舱壁。
    他后背贴上去的那一剎,脊椎骨缝里窜过一道极细的寒流。
    跟物资三库里那些死亡报告的触感一模一样。
    苏墨眼睛眯了一下。
    这辆装甲车,履带式,专走废墟地形。
    卫崢是快速反应部队的队长,这种车跟著他出过多少次任务?运过多少伤员?拉回来过多少尸体?
    每一次出车,每一具被抬上来又被抬下去的躯体,都会在这些铁板上留下痕跡。
    血跡能擦掉,留下的气息却是无法彻底去除的,年復一年地往金属的分子结构里渗。
    跟纸张沾染死气是同一个道理。
    只不过纸薄,容量小,沾个十年二十年就到了极限。
    可铁板厚啊!
    这辆车跑了多少年?
    车壁上那些划痕和弹孔修补的焊疤,最老的一处已经被氧化成了深褐色,少说五六年的光景。
    苏墨把右手掌心贴在身侧的舱壁上。
    五根手指张开,指腹压住冰凉的铁面。
    精神力从识海里被他挤出一丝,顺著掌心往金属里探。
    什么都没有。
    铁就是铁,冷冰冰硬邦邦,没有任何回应。
    苏墨也没著急,他闭上眼,把注意力从“主动探测”切换成“被动接收”。
    物资三库里那些死亡报告,他第一次碰的时候也不是主动去吸的。
    是纸面上的死气自己往他手指里渗。
    他只需要打开一个口子,让它流进来。
    苏墨调整了输出方式。
    掌心那一丝精神力不再往外推,而是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极薄的负压区。
    就像把嘴凑到水面上吸一口气,水面会凹下去一小块。
    三秒。五秒。
    第八秒的时候,有东西动了。
    从掌心下方那块被焊疤覆盖的铁皮里,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流被牵了出来。
    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苏墨的精神力却能感知到死气。
    比纸上的稀薄,但纯度更高。
    纸张的死气是被动沾染的,混著纸浆纤维本身的杂质。
    金属不一样,金属不吸收杂质,它只留下最纯粹的那部分。
    这一缕灰黑色的气流顺著苏墨的掌心钻进皮肤,沿著经脉走到识海边缘。
    识海里,空荡荡的精神力海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死气落进去之后,没有直接补充精神力。
    它做了另一件事:它把识海底部那本《鲁班书》的存在感拉高了一截。
    书页微微震动,从最深处的黑暗里往上浮了半寸。
    然后苏墨感觉到了《鲁班书》在吃这些死气。
    吃进去之后,从书脊的位置往外吐出一股温热的气流,那股气流融入识海,变成了精神力。
    死气经过《鲁班书》的转化,变成了他能用的精神力。
    效率不高,一缕死气大概能转出指甲盖大小的精神力增量。
    但架不住这辆车大,铁板厚,存货多。
    苏墨把左手也贴了上去。
    两只手掌同时从舱壁里往外抽死气,灰黑色的气流从两个方向匯入他的身体,速度比单手快了一倍不止。
    识海里的精神力水位开始缓慢回升。
    从不到三成,往上爬。
    前面驾驶位上,卫崢一边操控方向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车载终端。
    终端屏幕的右上角,一个平时从来不跳的小图標亮了。
    环境能量监测。
    这套系统是装甲车的標配,用来检测车辆周围是否有诡异能量波动。
    正常行驶状態下,数值恆定为零。
    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是:【局部能量异常流失,源头不明】。
    卫崢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后舱的灯光昏暗,苏墨靠在舱壁上,双手贴著铁板,眼睛闭著。
    看上去就是一个累极了的年轻人在休息。
    但卫崢的视力经过序列强化,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苏墨两只手掌周围的空气有轻微的折射,似是光线经过某种密度不均匀的介质时產生的偏折。
    有什么东西在从车壁里被抽出来。
    卫崢没有出声,他把视线收回来,盯著前方被远光灯照亮的废墟路面。
    十二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一件事:看不懂的东西,先观察,別打断。打断了你永远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
    装甲车碾过一段塌陷的路基,车身剧烈顛簸了两下。
    苏墨的身体跟著晃,但两只手没有离开舱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卫崢偶尔看一眼终端屏幕,能量流失的数值在持续跳动,从0.3到0.7到1.2,缓慢上升。
    二十分钟后,数值到了2.6,然后开始回落。
    苏墨的脸色也在变化,从刚上车时那种纸一样的白,慢慢有了血色。
    比起半小时前那副隨时要栽倒的样子,他现在已经像换了个人。
    卫崢把车速降了一档。
    “你在吃我的车。”
    苏墨睁开眼,精神力已经回到了六成左右,识海里的空荡感消退了大半,脑壳不再发胀。
    “借的。”苏墨说道。
    “借什么?”
    “死人留下的东西。”
    卫崢沉默了几秒,后视镜里他的眉头拧著,嘴唇抿成一条横线。
    “这辆车,编號037,服役九年。执行过一百四十七次外围任务,运送过的阵亡人员……”卫崢停了一下,“我没数过。”
    苏墨没接话,静静听著。
    “你的序列,靠死人养活。”卫崢淡声道,似在做总结。
    “靠死气。”苏墨纠正了一个字,“人死了,气还在。我拿走的是气,不是人。”
    卫崢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把车速提上去,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盖住了车厢里的沉默。
    又过了十五分钟。
    装甲车的速度开始降低,从六十码降到四十,再到二十。
    卫崢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按在了耳麦上。
    “037呼叫七號哨站,收到请回復。”
    耳麦里只有电流的底噪。
    “037呼叫七號哨站。”
    还是没有回应。
    卫崢切换频道,调到哨站的备用通讯波段。
    “七號哨站,任何人收到请回復。”
    三秒。五秒。十秒。
    卫崢的手从耳麦上放下来,拉开驾驶台下方的储物格,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记录仪。
    他按了两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著一段通讯记录的时间戳。
    “最后一条通讯,十一分钟前。”卫崢把记录仪递到后面,“你自己看。”
    苏墨接过来。
    屏幕上只有三行字。
    发送方:七號哨站值班员编號1107
    时间:22:47:03
    內容:別过来
    没有標点,没有后续,没有第二条消息。
    苏墨把记录仪还回去。
    装甲车在一公里外停了下来。
    卫崢关掉引擎,车厢里的震动消失。
    他打开远光灯,两道白色光柱往前方切出去。
    七號哨站的轮廓在一公里外的黑暗里隱约可见。
    三层混凝土碉堡结构,顶上的瞭望塔,四周的铁丝网围栏。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没有诡异的嚎叫或者怨念的波动。
    什么都没有。
    卫崢从驾驶位上站起来,弯著腰走到后舱,拉开侧面的观察窗。
    窗外,哨站周围的地面上覆盖著一层黑色的雾气。
    大概到膝盖的位置,贴著地面缓慢流动。
    远光灯照上去,光线被那层雾吃掉了,穿不透。
    “情报说的是诡潮。”卫崢低声道:“二级到三级的混合诡异群,数量在三十到五十之间。”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苏墨:“现在你告诉我,三十到五十个诡异,能安静成这样?”
    苏墨也凑到观察窗前。
    那层黑雾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能量释放。
    它就那么趴在地上,把整个哨站裹在里面。
    识海里,《鲁班书》都在往识海深处缩,像一只受惊的动物在往洞里钻。
    苏墨的后脖颈上,汗毛一根根地竖起。
    《鲁班书》竟然在怕。
    一本记载著七十二式纸兵、能吞噬s级序列核心的存在,在对一公里外那片黑雾表现出迴避反应。
    “別过来。”苏墨把刚才通讯记录上的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卫崢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那不是警告。”苏墨盯著窗外那片无声的黑雾,喉结滚了一下:“是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