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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婚礼的全部流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人们自由交际的时间。
    空旷平坦的草地上,人们互相推杯换盏,交谈着,结识着。
    不知是怕尴尬,还是不敢触霉头,却没有多少人凑到厉言川和宋年跟前来道喜。
    明明他们才是今日的主角。
    反倒是厉家和宋家人的身边,有不少人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凑上前,虚与委蛇地道着祝贺。
    两家人都各自忙着应酬,没有人分出精力搭理两位新人。
    刚好他们也不在乎。
    那边的热闹与自己无关,见厉言川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宋年也乐得清闲自在,乖乖地跟在人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被姑姑当作商品推出来联姻,他明白自己与宋家的关系算是走到尽头,两不相欠了。
    从此以后,就可以当做再没有关系。
    说起来,他记得原书设定中,厉言川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并不好。
    厉言川的生母庄妍本是大家小姐,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给了厉父。
    后来庄家人移民去了国外,两边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起初两人度过了一段苦中作乐的甜蜜生活,但在白手起家,终于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之后,厉父这凤凰男就暴露出了男人的劣根性,有了出轨的迹象。
    当庄妍因难产去世后,厉父没过几个月便迎娶了新人,也就是厉文光的生母进门。
    后来厉文光出生,被两人捧在手心,厉言川在家中的地位更加尴尬起来,明明是厉家的大少爷,但反倒像是个局外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作为家庭中被漠视的存在,厉言川既享受不到父亲的宠爱,又被厉文光母子视作眼中钉。
    好在他本人争气,能力方面处处压厉文光一头,凭借母亲留下的股权成功跻身厉氏集团,并靠自己的实力一举干到掌权者位置。
    不然的话,在偏心的厉父和爱吹枕边风的小三面前,他恐怕早就被挤出厉氏,半点家产都捞不着了。
    看着不远处忙着应酬的厉父几人,宋年心生鄙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想起了什么,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厉言川,眸光闪烁的眼睛眨巴着,浓密的睫毛扑闪。
    “什么事?”
    察觉到人的视线,厉言川沉声问道。
    想起方才宋年在舞台上的举动,不仅没有刻意令自己难堪,还主动帮忙解困,他的态度难得温和起来,和缓了不少。
    “嘿嘿。”
    只见宋年咧嘴一笑,眼睫弯弯,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倾身凑近几分。
    “说起来,我们已经结婚了对吧?”
    “嗯。”
    “所以——”
    顿了顿,他将拳头抵在唇边,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像是要说什么严肃的内容。
    见状,厉言川掀起眼皮看来,静静等待着人接下来的话语。
    是想借机提要求,还是有别的企图?
    如果不过分的话,答应下来也无妨。
    他微眯起眼,在心底猜测道。
    没想到,接下来对面的人说的话却是: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老公了?”
    语调倏地上扬,宛如乐曲高.潮中灵动的音符,宋年期待地看来。
    ——还记得刚刚在休息室时,厉言川曾说过两人还没有结婚,不要用这种称呼喊他。
    那么,眼下两人既然已经结婚了,就说明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人了。
    “老公——”
    “老公你吃不吃东西,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老公我们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待一会,我推你过去。”
    一句句老公,就像是开闸泄的洪水一样,瞬间澎湃汹涌地朝人铺面而来,将人包裹。
    老公长,老公短。
    左一句老公,右一句老公,就这么直接拿老公当逗号用。
    语调或活泼或拉长尾音,听上去像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仿佛有人拿着两个大喇叭,360无死角环绕在耳边,循环播放着老公二字。
    明明是喊他人老公,但宋年硬生生叫出了一种自己在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几乎要被这两字洗脑的厉言川:……
    他忽然有点想收回方才给人的好脸色。
    “言川,找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啊。”
    忽然,身后传来祁泽的声音,打断了宋年叭叭喊老公的小嘴。
    他大步上前来到厉言川的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目光委婉地在宋年身上打转了一圈。
    读懂了暗示的宋年立刻明白过来,两人应该是要说一些自己不方便听的话题。
    他十分识趣地给两位大总裁留出空间:
    “我先去那边拿点东西吃,老公你们聊。”
    要知道祁泽在书中是厉言川最好的朋友,始终站在人这边,在后期还会协助其报仇,是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宋年很放心地离开了。
    盯着人走远的背影,祁泽摩挲着下巴,好奇地开口:
    “其实我找你就是想问问宋年的事,怎么感觉他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按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宋年这位少爷就是一朵高岭之花,自尊心极高,面对这样一桩被迫的婚事,他是断然不可能配合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祁泽才不相信宋年居然会顺从地接受婚礼的全部流程。
    包括最尴尬的亲吻环节。
    甚至刚刚自己还听见人主动叫厉言川老公。
    “他是不是有别的心思?这么做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祁泽琢磨道。
    闻言,厉言川抿唇,良久才出声:
    “暂时不确定。”
    “啊,难道说……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忽然想到最有可能的原因,祁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表现得如此乖巧温顺呢?
    “不可能。”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碰见厉文光的事,厉言川神色一凛,眼底生出一层霜,冷声否认道。
    “不用这么急着否认吧,最起码现在从表面上看,他似乎挺喜欢你的。”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瞧着他望向你的眼神就不同,如果你俩真的能试试的话,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随着人话音落下,宋年的眼睛顿时浮现在了脑海中。
    那双眼睛的型是圆溜溜的,但眼角却是下垂的,平添无辜乖巧,温顺乖静地望过来时,无需言语就会撩得人心软几分。
    亮晶晶的瞳孔里总是闪着光,衬得眸子表面蒙着的水光清澈透亮,明澄如镜。
    这样的视线若是直勾勾地看来的话,整双眼睛里都会倒映着对方的影像,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人。
    温润如玉,没有任何攻击性,是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长相。
    但一旦对其寄予信任,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利爪亮起?
    常年戒备的心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放松警惕,厉言川打断了祁泽的话:
    “不会的,我和他不会有可能。”
    说完,他淡淡地瞥向一旁,意有所指。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看清远处角落的人和景象后,祁泽瞪大了眼。
    只见宴会某处隐蔽的角落,厉文光左顾右盼,确保没人发现自己后,忽然悄声走到了宋年的身边。
    两人似乎低声说了什么,交头接耳的样子显得格外亲密。
    紧接着,厉文光突然抓住了宋年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他往其他地方走去。
    而宋年半推半就,没有任何反抗。
    两人侧身一闪,躲进了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他们间发生了什么。
    这幅画面太过暧昧越界,目睹了全程的祁泽欲言又止。
    “他很会骗人。”
    厉言川缓慢收回目光,对亲眼所见的内容没有予以任何评价,像是预料之中,只是默默地调转轮椅,换了个方向。
    “我累了,要先回去了。”
    他沉声说道。
    虽然是自己的婚礼,但按照目前的宴会状况,并没有本人必须出席的场合,所以他打算提前离场。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再联系我。”
    好友不愿谈及的意思太明显,祁泽不可能看不出来,他叹了口气,只好停下话头。
    他知道厉言川这么些年来始终形单影只,所以从好友的角度来说,他也希望有人能走进厉言川的心里,带给其幸福,照顾、陪伴他。
    只是,这宋年既然如此会演戏的话,那还是算了,可能反倒会伤害人。
    祁泽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到司机前来,亲眼看着厉言川推着轮椅沿踏板上了车才放心。
    “那我也走了——”
    正同人挥手道别,祁泽话还没说完,厉言川车门还没关上,突然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以极快的急速从两人身边窜过,一溜烟钻进了车里。
    其速度之快,灵活似泥鳅,快得只有个残影,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拔腿就冲,丝滑地就跑了进来。
    一脸懵逼的祁泽:?
    而车内,厉言川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惊到,怔愣片刻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查看,恰好与这位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只见趴在自己大腿之间的,也就是那位见缝插针躲进来的人,正是宋年。
    此时的宋年满脸着急地缩在他跟前,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老、老公,救命啊——”
    大概是跑得太急,宋年连气都没喘匀,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同人解释,额间满是细汗。
    “什么事?”
    厉言川审视的眼神投来,沉声问道,但话语里并没有任何关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