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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但要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并不难。
    当初是谁给李钦山做得媒。
    又是谁在他去见闻霞时故意指错了人。
    他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而今天奚娟既然要来,李钦山肯定也会来。
    何婉如正好问问他,看从中作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就真相大白了。
    ……
    闻衡也算个行动派,实干家了。
    他饭虽然做得一般,但也不算难吃。
    吃完饭,他就主动带着磊磊去洗碗了。
    他刻意表现的勤快,当然只为一点,希望何婉如原谅他,好好过日子。
    但想想他当初明明能看到却故意瞒着她。
    而且她都说了自己能谋生,还执著要撮合她和周跃,搞得人家小伙子心神不宁。
    而且她那么努力的和他沟通,帮他,他却嫌弃她不正经,何婉如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她换掉的内衣就放在厕所里,先没洗。
    西部的男性基本是不碰女性内衣的,迷信,怕碰了会沾染上晦气。
    何婉如准备让闻衡帮自己洗回内衣。他要做不到,也就会自己识趣,以后就不烦她了。
    但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却发现内衣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屋檐下了。
    难道他就不迷信,不怕晦气?
    而如果他不那么咄咄逼人,何婉如也就借坡下驴,顺势下台阶了。
    但她去闻家大院转悠了一圈,跟王大娘聊了会儿八卦,刚回来,闻衡立刻追着问:“婉如,你还有什么要我做得吗?”
    他不但复明了,而且眼神里透着狡黠,一看就是猜透她的用意了。
    但磊磊也偏向他,说:“妈妈,说吧,不管什么事爸爸都能做,你就原谅他吧。”
    闻衡身长肃立,低头看孩子,眉宇间藏着赞誉,用眼神夸孩子:说得好。
    所以只是做了顿难听的饭,洗了两件内衣,他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要她原谅他?
    何婉如索性问:“咱们日化厂就肥皂都积压着几十吨,你去帮我卖掉它?”
    闻衡一噎,没吭声。
    日化厂的职工全上街卖肥皂了,但都挡不住厂子破产,何况他一个外人?
    何婉如遂又说:“你母亲的离婚材料没有被烧毁,而且闻海很可能会用存续的婚姻为难她,既然你很厉害,那就去把东西找回来?”
    奚娟现在的情形算重婚。
    如果闻海翻脸起诉她,她是要坐牢的。
    闻衡再一噎,彻底哑壳,不吭声了。
    磊磊不明就里,问妈妈:“东西在哪儿呀,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去找,成吗?”
    何婉如只看闻衡,他说:“好了磊磊,不打扰妈妈了,走吧,和我一起去修摩托车。”
    他还是个伤员,头上绕着一圈白纱布的。
    出了屋子,铺开一块烂毡再跪到地上,就又开始鼓捣摩托车了。
    分明手掌粗如沙砾,但他眉温眼润。
    而且他逼着何婉如原谅他,气势咄咄逼人。
    但他修摩托车时,沉默内敛,却仿佛有十万分的耐心,时不时还会跟磊磊讲点原理。
    何婉如其实并不生气,看到他和她儿子仿佛亲父子一般,她就不气了。
    但不管卖肥皂还是找离婚资料,闻衡当然都做不到,也是何婉如故意为难他。
    因为既然他的病已经痊愈了,那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只做磊磊的父母就好。
    真要说认真谈婚姻,何婉如提的要求闻衡不可能答应,他也会立刻跟她提离婚的。
    先稀里糊涂过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但还别说,正所谓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
    闻衡不但很快就能帮日化厂卖几吨肥皂,也是通过他,奚娟才能找到离婚材料的。
    ……
    说回当下。
    奚娟从西北回来,第一站就该是来看儿子。
    但不巧的是,据李谨年说,等他们回到家时,就见李钦山晕倒在客厅地上。
    送人到医院又各种检查,奚娟就来不了。
    第二天,恰好日化厂的海报印出来了,但刘芳不知道该怎么去张贴,于是找李谨年。
    正好李谨年受奚娟委托,要接闻衡去医院,于是他就亲自拿着海报,又来了闻衡家。
    先送闻衡和磊磊去医院,然后李谨年得找一家商店,亲眼看看,何婉如那平平无奇,连个产品照片都没有的海报要怎么用。
    它又能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
    怕磊磊皮肤太黑了奚娟会嫌弃他丑。
    何婉如专门给他洗了脸,还给擦了润肤油。
    但其实也只是把个臭烘烘的黑皮小子,折腾成了个香喷喷的黑皮小子而已。
    何婉如给他买了新的皮凉鞋,短裤和背心儿,今天正好穿着。
    亲奶奶马宝娣不疼磊磊。
    但愿继奶奶奚娟会喜欢这个黑皮小子吧。
    但一家人正要上车,远处有人在喊:“何老师,快来,出大事啦!”
    何婉如回头,见是糖酒厂的菲菲,遂问:“出啥事啦?”
    菲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就在农贸市场,我们马厂长被人给敲诈了。”
    再说:“而且是个大老板敲诈的。”
    附近的农贸市场是个省级批发市场,里面有几个握着大量地级批发商的二级经销商。
    而他们,也正是糖酒和日化产品需要公关的客户群体。
    马健上门推销却被讹,很可能是因为,经销商之前就被人骗过,以为马健也是骗子。
    误会而已,何婉如能解决的。
    她上了车,先对闻衡说:“耽搁你几分钟吧,我得先去农贸市场看看马健去。”
    再给李谨年指路:“直接从市场的后门进,去最后一排”
    大经销商们不做零售的,他们的铺面通常也都在市场的最深处。
    李谨年其实特别乐意去,因为他急于知道,何婉如要怎么用那新海报。
    就在市场最后一排,马健和俩黄毛蹲在一家铺子门前,正恨恨的看着那铺面。
    见何婉如来,他指铺面,声低:“狗日的,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狗怂,他不讲理。”
    俩黄毛也说:“我们啥也没干,老怂打电话给监察队,非说我们是诈骗犯。”
    何婉如问:“袁澈他们呢?”
    共五个黄毛,只剩两个,另外三个去哪了?
    马健看闻衡也来了,苦着脸说:“营长啊,管管那些监察队员吧,不由分说就要罚款,虽然一个人罚五块钱,可是我只带了十五块,就交了三个人的,另外三个就被带走了。”
    却原来是闻衡的下属们欺负了马健。
    他问:“收据呢,给我看看。”
    如今的政策,对于寻衅滋事的流氓和骗子,监察队有权限进行处罚,最低就是五块钱。
    但据闻衡所知,很多队员用假收据,然后私自截流罚款。
    他马上回去工作,正好要清查乱罚款的事。
    见马健递来收据,他接过去一看,眉头不由跳了两跳。
    因为那一看就不是财政厅统一印发的罚款专用收据,而是仿制的假收据。
    监察队是个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地方。
    闻衡原本以为自己会死,虽然知道它烂,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没管。
    但今天,监察队员是自己撞枪口上的。
    本来他想修养两天再收拾他们,但看来今天,他得提前动手了。
    说话间何婉发从后备箱拿了一张海报,要进商店。
    马健赶忙提醒:“嫂子,那老板脾气特别坏,你别说自己是来推销产品的,要一说,他会立刻打电话叫监察队,等会儿监察队来,就会以诈骗给你开罚单,你白吃一次亏。”
    何婉如点了点头,进店了。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只看他眉心的悬针纹就可知,他脾气不好。
    但说来也怪,不知道何婉如说了句什么,老头立刻笑着抬起头,跟她聊了起来。
    李谨年他们在远处,他自以为明了,低声说:“那老头好色,是个色鬼,他是看何小姐长得漂亮,在给她献殷勤呢。”
    马健也说:“应该是,要不然,那老家伙脾气可坏了,不可能态度那个好。”
    但闻衡直觉不是,因为那老头指着报纸,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明显是在和何婉如聊新闻,他是因为新闻才开心的。
    而何婉如一边聊天,一边拿笔在海报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把海报一调转,老头皱眉头。
    但过了片刻,老头扭脸从货箱里抓出一大把糖果来,不由分说塞给何婉如。
    然后拿起海报,撕胶带,他把那张海报端端正正的,贴到了身后正中央的位置。
    各家商家门口都贴满了厂家的海报,但也都是胡乱贴着,一张摞着一张。
    可是老头把日化厂的广告直接贴到身后,还是正中央的位置了,那是为啥?
    李谨年离得远看不清,遂问闻衡:“她写得啥啊,那老头为啥专门贴起来?”
    闻衡也在看,但离得远,他也看不到。
    倒是磊磊还是小孩子,眼神好,说:“我妈妈写得电话号码,好多电话号码。”
    说话间老头和何婉如一起从店里出来了,走向马健,笑呵呵握他的双手:“原来你还真是咱们渭河大曲的老板呀,走走走,进店里喝杯茶去?”
    再给俩黄毛递糖果:“小伙子,我误解你们了,快快,吃颗糖果吧。”
    马健和俩黄毛也目瞪口呆了。
    因为刚才就是这老头打电话喊的监察,说他们在搞诈骗的。
    因为被举报,监察队要罚款。
    马健带的钱不够,只好让监察队带走了三个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