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望舒遗魄
行至小路深处,四下无人。
白乘霖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淡薄的灵光一闪而逝。
刘三石见状,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这才开口道:
“白师兄,实不相瞒,弟子冒昧拦路,实有一事相求。”
“若是白师兄能够应允……弟子自知修为低微,愿將所得之最大好处奉予白师兄,弟子只求能跟在师兄身后,沾些光,喝口汤,便心满意足。”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提出的条件听来也颇为合理。
修仙界中,同门师兄弟尚且明算帐,若无过命交情,请人出手,自然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此地是合欢宗,魔门巨擘,利益交换更是赤裸直接,天经地义。
白乘霖身为合欢首席,地位尊崇,实力远超刘三石。
刘三石请他帮忙,莫说是亲自出手,即便只是借他名头一用,他也要將此行最大的收穫让与白乘霖。
否则……
白乘霖杀个他,可不会费多少力气。
然而,听到这番话,白乘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原因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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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事情,白乘霖经歷得太多了。
总有些弟子,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宝藏,捧著在他们眼中视若性命的资源或珍宝来请他出手。
可那些东西,於他而言,多半是无用的鸡肋,除了能换取些灵石外,对他毫无助益。
久而久之,白乘霖对这类请求早已兴致缺缺。
若非刘三石身负那个【粗心大意】的白色词条,让他存了几分观察之意,他根本懒得理会。
“先说你所求之事吧。”
白乘霖语气淡漠。
刘三石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
“是,白师兄。”
“弟子出身自青石城刘家。刘家並非修仙世家,但在青石城那等偏远之地,也算是一方豪强,说一不二。”
“只是城內並非我刘家一家独大,另有一江姓家族,盘踞百年,与我刘家分庭抗礼……”
“长话短说。”
白乘霖微微蹙眉,打断道:
“我对你家族恩怨,毫无兴趣。”
刘三石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弟子所求,是希望白师兄能出手,將那江家幼女江浸月擒回,炼为鼎炉!”
“只要白师兄应允,我刘家愿举族投靠,世代供白师兄驱策,绝无二心!”
他话音未落,白乘霖转身便走。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刘三石愣在当场,完全没料到白乘霖会是这般反应,下意识地急呼出声:
“哎……白师兄……”
“嗡——!”
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降临,毫无保留地压在刘三石身上。
他只觉得双肩猛地一沉,仿佛真有万丈高山压下,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了衣襟。
他面色惨白,惊恐万分地抬头,望向那道白衣背影,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不知自己究竟哪句话触怒了白乘霖。
白乘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眸光却锐利如剑,直刺刘三石心神深处。
“世代驱策?”
白乘霖的声音冰冷,带著一丝嘲讽:
“你刘家……一介凡俗家族。到底是世代为我驱策,还是世代受我庇护?”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锥,刺得刘三石灵魂都在战慄:
“既想求我为你家族剷除敌手,又不想付出代价,反倒打算將整个家族甩给我?”
“刘三石……你当我是那初出茅庐、任你糊弄的蠢货吗?”
刘三石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念在同门之谊,今日饶你不死。”
白乘霖直起身,语气恢復淡漠:
“再有下次,整个刘家给你陪葬。”
说罢,他再次欲要离去。
“白师兄!”
生死关头,刘三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猛地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弟子知错!弟子確有私心!但……但那江家幼女江浸月,她……她身具特殊体质啊!”
“望舒遗魄!是地阶特殊体质——望舒遗魄!”
“嗡!”
白乘霖的脚步,骤然停顿。
特殊体质!
修仙界芸芸眾生,总有身怀异稟者。
特殊体质,便是其中相对常见,却又珍贵无比的一种。
纵是最低级的人阶体质,对於修炼合欢功法的人来说,其价值也远超寻常法宝丹药,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的瑰宝!
只因身怀特殊体质者,体內自蕴先天灵韵,以此为鼎炉双修,所得好处难以估量,且源远流长。
而望舒,御月之神。
【望舒遗魄】,御月之体,地阶品质!
据传拥有此体质者,天生聪慧,神魂与月华相通,宛若继承了上古月神的一缕精魄,於梦境中亦可感悟月系功法玄妙,乃是修炼阴属性、月属性功法的绝佳助力。
更关键的是,白乘霖自身所筑就的,正是需要汲取日月精华的【日月灵台】!
这【望舒遗魄】对他而言,绝非寻常鼎炉可比,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机缘!
一丝心动,难以抑制地自白乘霖心底升起。
他没想到,这刘三石所求之事,竟牵扯到如此机缘。
他缓缓转身,走回刘三石面前。
腰间佩剑滑出剑鞘半寸,泛起森冷寒光。
刘三石感受到逼近的剑气与杀意,浑身抖若筛糠,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白乘霖並未挥剑,只是用冰凉的剑尖,轻轻挑起刘三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可確定?”
白乘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三石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急声道:
“確定!弟子万分確定!就是望舒遗魄!族中耗费巨大代价才探查清楚,绝无虚假!”
白乘霖凝视著他充满恐惧与討好的双眼,片刻后,还剑入鞘。
“三日后,宗门山门外等候。”
“若所言属实,我庇护你刘家三十年。”
“若敢有半字虚言……我屠你刘家满门,鸡犬不留。”
“明白吗?”
“明白!明白!多谢白师兄!多谢白师兄!”
刘三石磕头如捣蒜。
“还有何事?”
白乘霖见他似还有话,冷声问道。
刘三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
“白师兄,那江浸月身边,有一白袍老嫗守护,似是也发现了她的体质异常,欲收其为徒,修为……据族內判断,恐怕也是灵台境……”
白乘霖神色毫无变化。
“无碍。”
他转身,衣袂在风中飘动,清冷的声音隨风传来:
“她若阻拦,斩了便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直到白乘霖的身影消失许久,刘三石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膝盖上的尘土。
他脸上惊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寻常弟子,谁敢轻易接触喜怒无常的首席?
他刘三石原本打算求助的,是宗內某位与家族略有渊源的长老。
但今日偶遇白乘霖,他脑中灵光一闪——
那些长老个个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心狠手辣,算计深沉。
若请动他们,恐怕刘家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族人亦难逃奴役下场。
而白师兄,年方十九,天资绝顶,一心修行,纵然实力强横,但论及人心算计,又能有多少城府?
比起那些老狐狸,无疑要好应付得多,付出的代价或许也能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內。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白乘霖不仅答应出手,还答应了,庇护刘家三十年。
“三十年庇护……嘿嘿,好大的手笔。”
刘三石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脸上那抹笑意逐渐扩大,变得诡异而贪婪,
“不过……家族是家族,我是我。”
“白师兄啊白师兄,你给的好处,可不能让师弟我满意啊……”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地上几片落叶。
刘三石压抑著的低笑声在风中散开:
“那你就別怪师弟我,到时候……捷足先登了!”
“哈哈……哈哈哈!”
他自以为身处禁制之內,无人察觉。
却不知,远处,白乘霖並未走远。
他指尖縈绕著一缕清风,风中清晰地传来了刘三石的自语狂笑。
白乘霖面无表情地碾碎指尖的清风,仿佛碾死一只聒噪的蚊虫。
他低声自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煞笔。”
“这种行为,和把自己要毁灭世界写到日记里有什么区別?”
“不愧是【粗心大意】……”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