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魏州危在旦夕
牙兵蜂拥而入。
军械库內空间逼仄,十几个府兵被堵在弓弩架和火油桶之间,退无可退。
他们手里只有銼刀、锯子和短刃,面对全副武装的牙兵,就像砧板上的鱼。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贼。
为首的府將见门被踹开,猛地扔掉手里的銼刀,扑向脚边那桶已经被凿开小孔的火油,打算烧了这里!
可当他的手刚摸到桶沿,一支箭从门口飞来,正中他的后颈。
箭头从喉咙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趴在油桶上,手指还在桶沿上抓了两下,才彻底不动了。
一名牙兵弓手放下弓,手还在抖。
“杀!”
李横一声暴喝,牙兵们如潮水般涌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阵型可言,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快。
李横衝在最前面。他手里提著两柄短柄铁锤,每柄都有十几斤重,在他手里却像两根筷子。
一锤砸在一个府兵的肩胛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又被第二锤砸在头顶,直接没了声息。
左一锤,右一锤,李横像一尊铁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温秀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横刀已经出鞘。
他前世是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社畜,但这具身体不一样。
十六岁的少年,跟著李横喝了三年的酒、练了三年的刀,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还快。
右边一个府兵持刀劈来,温秀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侧身,刀锋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缕头髮。
他顺势一脚蹬出去,正中那人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脆响。
那人像被卡车撞了,整个人飞出五米远,撞在后面的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动静。
温秀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一脚的力道,前世他能把人踹倒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能把人踹飞?
左边又有风声。
他来不及感慨,反手一刀挥出去。
刀锋划过空气,切入血肉,然后是骨骼断裂的触感从刀柄传来!
一条胳膊飞起来,带著血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掉在地上。
“啊!!”
府兵惨叫一声,还没叫完,温秀已经近身。横刀从下往上撩,划过对方的脖颈,头颅飞起,血如泉涌。
温秀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这具身体像一台精密的人形兵器,力量、速度、反应,每一项都是前世那个病秧子的十倍百倍。
他前世爬个三楼都喘,现在一刀能砍掉一个人的脑袋。
云泥之別。
真正的云泥之別。
他握紧刀柄,正要再往前冲,却发现前面的廝杀声已经停了。
十几个府兵,死了大半,剩下的五个跪在地上,脖子上架著横刀,血从刀口往下淌。
他们的布衣轻甲被血浸透,脸上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平静。
死士。
李横提著双锤走过来,锤头上还在往下滴血。他在那五个人面前蹲下,盯著其中一人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们这些牙兵都该死!!”
然后他猛地往前一撞,脖子上的刀刃切入气管,鲜血喷出来,溅了李横一脸。
其余四个几乎同时动作……咬舌、撞刀、咬破齿间藏著的毒囊,几乎是同一瞬间,五个人全部倒地。
李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站起来,脸色铁青。
不用说他也知道主谋是谁。
在魏州城里,能调动死士、敢动军械库的人,只有一个。
“都头!”一个什长跑过来,脸色难看得很,“库房里的重器……半数都被破坏了。弓弩的弦被割断,机括被拆毁,火油桶被凿了孔……能用的,不到一半。”
李横的拳头攥得嘎嘎响。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跑进来:“大人,陈指挥使不在营中!他去刺史府饮宴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混蛋!!”
李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指挥使不在营中。军械库被破坏。死士灭口。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立即通知大营所有牙兵!”
李横急切的吩咐道:“告诉他们,罗绍威要对牙兵不利,让他们速速整顿兵马,控制魏州城,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切等指挥使回来再定夺!”
“是!”一个牙兵转身就跑。
但他的脚还没迈出门槛,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杀声。
铺天盖地的杀声。
从牙兵大营的方向传来,隔著几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李横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方向,瞳孔骤缩。
“大营……”刘三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牙军大营出事了!”
“所有人……”
李横提锤就要往外冲,但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温秀。
“都头,”温秀的声音很急,但出奇地冷静,“来不及了。”
李横瞪著他:“那是咱们的弟兄!”
“我知道,”温秀一字一顿地说,“但我们回去也来不及了。他们是有备而来,大营那边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三千牙兵,没有防备,没有重甲,没有强弩,被里应外合……
“想要反败为胜,”温秀直视李横的眼睛,“只有一个办法。”
李横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杀向刺史府,”温秀说,“把马嗣勛和罗绍威两个贼首抓起来。擒贼先擒王,只有这样才能有转机。”
“我们不能耗在这里。”
李横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一百八十六个牙兵。
“弟兄们!”他的声音像炸雷,“罗贼要致我们於死地!军械库被毁,大营被袭,我们的兄弟正在被人宰杀!”
一百八十六双眼睛在火把的光里燃烧。
“但罗贼忘了……我们是魏博牙兵!一百多年来,只有我们杀节度使,没有节度使敢动我们!”
“今天,他罗绍威想破这个规矩!”
李横提起双锤,锤头上的血还没有干。
“那就让他知道……动牙兵的下场是什么!”
“速取这里能用的重甲与重械,隨我杀向刺史府!”
“敢杀我们牙兵,那就先杀他全家!”
“杀!”
一百八十六个声音匯成一道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