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离开后，旁边的老师开口了。
    “冯老师，你刚刚~~~！”
    “没有关係的，李老师。”坐在另一侧的中年男老师接过了话头，语气比女老师篤定一些。
    “直截了当地告诉学生，省得他们这几天煎熬。早点知道自己的水平，比等一个星期之后落榜再想明白强。”
    冯远正也点点头，“这组学生中，有天赋的就王子安和那个与他搭戏的小姑娘！”
    他顿了顿；手里的笔在评分表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惜这王子安是个隨性的人，不愿意来北电。”
    这句话说完，几位考官同时沉默了几秒。
    初试完成后，所有考官被召集到会议室里看录像討论，一个一个考生地过。
    这样的目的也是为了不漏掉好苗子。
    在眾多考生中他们挑出来了一部分重点关注的，现在他们看好的好苗子之一，居然不想来北电。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苗子没有报告中戏！
    当时为了避免中戏的人知道，王院长与几位领导还是下令保密。
    世事无常！
    ···
    燕京的艺术院校圈就这么大，北电和中戏隔著几条街，消息传起来比颳大风还快。
    中戏，表演系主任办公室。
    燕京的冬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办公室不大，书柜占了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戏剧理论、表演教材和歷届学生的毕业大戏资料。
    空气里有旧书和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位中年的老师看著坐在位子上头髮花白的常梨老师，隨口说道：
    “常老师，听说北电出了个好苗子~！”
    常梨，是拿著国务院津贴的优秀老师；被学生尊称『常妈』。
    常梨看著手里面的文件，闻言才抬起头看向中年老师。
    “不用担心，但凡对表演有追求的学生，都会来我们这里~！”她的语气平淡，但是言语间透露著自信。
    中戏和北电，两所学校在bj的艺术教育版图上各占半壁江山，但风格截然不同。
    北电偏影视，中戏偏舞台。
    真正想在表演上走得深的学生，最终都会往这边靠。
    男老师也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就是听说北电那边的领导要求保密，还挺神秘的！”
    “保密~！”常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嘴角轻蔑的勾了勾；“这圈子里面有秘密吗？”
    “不用管他们，该我们的学生就是我们的~！”
    ···
    王子安走出考场大楼的那一刻，一股凉意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在考场里被暖气烘了快两个小时，面光灯烤著，九个考生挤在一起排练，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被热得张开了。
    现在猛地退到室外，二月的冷空气让他的身体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著又吐出一口白雾；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觉得轻鬆了不少
    好了！考完了！可以走了！
    接下来去哪里转转呢！
    他迈下台阶，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运动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王子安，等等~！”
    王子安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野正兴冲冲地跑过来。
    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裹在她身上，下摆紧窄，限制了她的步幅，让她跑起来的样子有点狼狈。
    步子迈不大，只能加快频率，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马尾在脑后甩成一个扇形，发尾扫过羽绒服的帽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什么事情吗？周野！”
    她跑到王子安面前停下，眼睛像灯泡一样亮了一下。
    “你居然也知道我的名字啊！”
    王子安点点头，“听说过~！”
    他看了看周野身后，“你那个同一个艺考班的同学呢！”
    “他呀。”周野把手放下来，语气大大咧咧的，带著一种不太在意的隨意，“他下午还有中戏的考试，早就出去找老师突击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生动；眉毛往上挑了挑，嘴微微嘟了一下。
    接著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好奇的打量著王子安。
    “那个~你真的没有学过表演吗？”
    就知道她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没有~！”王子安果断摇头，“我都是初试前一天才来的这里，对於艺考的了解，还是从那天在门口收到的艺考资料知道的。”
    “我不信~！”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斩钉截铁，“你那么厉害，到底是哪所艺考班的？”
    王子安摇摇头，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走去。
    周野一看他走了，连忙跟上。
    这件衣服的下摆实在太窄了。
    不跑步的时候显腿长，跑起来简直是紧箍咒。
    她像一只被缠住了腿的猫，步频飞快但就是追不上。
    只能连忙喊著：“你等等~！我有事情求你！”
    王子安放慢脚步，等著周野跟上来。
    “你別走那么快~！”周野快步走到他旁边；“我觉得你很厉害，想找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什么。”王子安的回答很快，很坦诚。
    “你可以！”周野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著他。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双杏眼照得亮亮的，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里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
    她的眉毛微微皱著，嘴唇抿了一下又鬆开。
    认真起来的时候，她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气质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忽视的执著。
    “如果你真的没有上过培训班，那你唱歌和朗诵那么厉害，肯定有你的经验！”
    “我想请教一下你~!”
    “我真的教不了你~！”王子安也停下了脚步。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唱歌是跟音乐老师学的，然后自己在网上找的教学视频，就这么学会的！”
    “而朗诵也是一样；就是看那些朗诵大家的视频，听他们怎么读。”
    周野看著王子安；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找藉口推脱。
    “要是我给你钱呢~！”
    这句话从周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王子安诧异的看著她，看著旁边这个仰著脸、一脸认真报价的小姑娘。
    忽然，他笑了。
    那双丹凤眼的眼尾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富婆~？”
    周野坚定的点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从“我很豪气”变成了一种略带犹豫的谨慎。
    嘴唇动了动，眉头又皱起来一点，声音比刚才低了小半度。
    “你別要太贵了；我没有多少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