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的动作很快。
    抢走抖音大量的合作商，仅仅是他们对付抖音的第一步。
    “抖音资金炼断裂，拖欠创作者激励。”
    第二天上午。
    这条词条空降微博热搜，位置是第六。
    点进去。
    置顶的是一个自称抖音创作者的博主发的长文。
    “我在抖音拍了两个月的视频，粉丝涨了十多万，按照平台的激励规则应该拿到上万块的创作激励，结果一分钱都没见到。”
    “联繫客服永远是机器人回復，打人工电话永远是排队中，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这两个月光买道具和衣服就花了上千块，现在连生活费都快没了。”
    “抖音骗了我！”
    文章有理有据声泪俱下，在企鹅的推动下，不仅仅是在微博，在各大平台都衝上了热搜前列。
    抖音黑下大学生激励，每一点都衝击在了当下网友们的敏感点上。
    前两天。
    大量网友还在嘲笑企鹅又抄袭了別人，现在却统统开始谩骂抖音。
    评论区迅速被带起了节奏。
    “抖音要倒闭了？”
    “我之前还觉得抖音挺好用的，没想到背后这么黑。”
    “创作者辛辛苦苦拍视频，平台连这点钱都想赖？”
    “难怪最近好多人被挖去微看了，抖音自己作死。”
    “这种连大学生辛苦费都发不出来的公司早点倒闭吧，企鹅抄的好！”
    不到一个小时。
    又多了七八个有不少粉丝的创作者同时发微博，內容如出一辙。
    抖音拖欠激励，他们决定解约，转投微看。
    有人晒出了和抖音签的电子合同，有人晒出了后台数据截图，证明自己的视频確实有好几十万的播放量。
    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到合同上写的是季度结算，没有一个人截图合同的结算条款。
    没有一个人告诉网友，第一个结算周期根本就还没有到。
    但这群人因为抖音，在这两个月时间內，的確从普通人成为了网红，有了不少的粉丝基础，好几个博主，更是在抖音都比较有名的创作者。
    这群人一同出来控诉。
    几乎让网友瞬间站在了他们一边。
    紧跟著。
    一个名为“微看创作者入驻计划”的词条上了热搜。
    点进去是微看官博的公告，措辞相当直白。
    即日起，凡在抖音平台拥有万粉以上的创作者转投微看，可获签约金预支，金额根据粉丝量级从五千到五万不等。
    签约即付，不设任何结算周期。
    与此同时，各大平台的评论区也出现了大量节奏统一的帖子。
    “抖音发不出钱，还欠著一堆创作者的激励没给。”
    “这么坑创作者，以后谁敢在抖音拍视频。”
    “微看挺好的，至少企鹅不差钱。”
    “抖音这种小公司怎么跟企鹅比，迟早要倒。”
    ......
    浪潮科技。
    赵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
    “这帮人还能不能要点脸？”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季度结算！第一个季度都还没到，他们跑出来说欠钱？”
    林晓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
    “七个发微博的创作者，后台数据我查过了。”
    “他们全都已经向后台提交了解约申请，而且是在发微博之前就提交的。”
    “不用想也知道，恐怕他们早就已经和微看签约，在企鹅的授意下，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发微博控诉我们欠钱。”
    赵磊愣住了。
    “他们自己先违约，还要倒打一耙？”
    “不光是违约。”
    林晓把电脑屏幕转向两人，上面是那几个创作者的解约申请记录，申请时间清清楚楚地排在那里，最早的一个是三天前，最晚的一个是昨天下午。
    “他们发微博的时候全都略过了一件事，他们是签了季度结算的合同的。”
    “却没有一个字提到结算周期还没到，也没有一个字提到他们自己在申请解约之前就已经入驻了微看。”
    “网友根本不知道这些，只看到他们说『拍了两个月没拿到钱』。”
    “这就是故意在带节奏。”
    赵磊站起来在工位边上转了一圈，拳头握紧了又鬆开。
    “明明是自己违约跑去了微看，趁著热点把脏水泼给我们，搞得好像是我们欠钱不还才把他们逼走的。”
    “更麻烦的是，很多不知情的用户真的被带了节奏。”
    林晓打开了抖音在各大应用商店的评论区。
    最新的一星差评几乎全是在骂欠薪，评分从四星半掉到了三星出头，刷新一下又往下掉了零点一。
    “已经有用户在跟风打差评了。还有一些粉丝少的创作者在观望，他们不知道真相，看到这群大博主都在骂，也在犹豫要不要走。”
    “毕竟他们也是的確没有拿到钱。”
    “之前抖音才刚刚上架，根本没有多少资金，只能用季度合同。”
    “但现在，在她们眼里，这季度合同好像就是我们为跑路做的打算一样。”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秦墨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看了几眼热搜，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企鹅这一手確实比之前漂亮。”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先是逼厂商二选一，断了我们的gg现金流。”
    “再挖创作者，在舆论上给我们倒打一耙，让这群创作者来挤兑我们。”
    “他算准了两件事。第一，季度结算还没到，我们的確没有给任何一位创作者打款。”
    “第二，网友不会去查合同条款，他们只会看到『有人控诉』这个事实。”
    “最关键的是。”
    秦墨顿了顿。
    “如果我们提前结算，那么会让抖音瞬间失去现金流，毕竟厂商已经被他们挖走，目前抖音已经没有了多少的收入来源。”
    “企鹅想让我们把之前赚的钱都吐出去。”
    “但我们也的確不得不这么做，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抖音的口碑跌落到谷底，我们不能等这么久。”
    “这一招算是阳谋。”
    说完。
    秦墨转过头看著林晓。
    “我们现在有多少需要结算的创作者？”
    林晓切换了一个表格，往下翻了好几页才拉到底。
    “第一批到结算时间的有好几千个，按照各自的数据折算，总额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本来没有这么多，但之前苏小沫的视频火了后，引来了大量创作者，这两天因为微看，抖音用户翻倍，这么庞大的新流量，也让这群创作者有了巨大收益。”
    “毕竟我们当初为了吸引创作者，给的激励价格极高，是寻常平台的好几倍。”
    “两百万。”
    秦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公司帐上能动多少？”
    “不到三百万。”
    林晓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两年苦日子过怕了，一下子要把公司大半的流动资金拿出去，他握滑鼠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但这笔钱是留著做伺服器扩容和下一轮推广用的。”
    “如果提前付出去，我们的备用金就没多少了，如果微看上线的前两个月，那些厂商不回流，不回到抖音，那么我们恐怕真的会资金炼断裂。”
    “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喃喃一声，秦墨好似並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麻烦。
    直接开口道。
    “联繫財务那边，提前支付激励金。”
    “抖音的口碑不能被抹黑，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秦墨的语气和平时说“开会了”没有区別。
    但赵磊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大，你说什么？”
    “提前付。”
    秦墨重复了一遍。
    “把第一批创作者的激励全部提前结清，今天之內到帐。”
    “可是结算时间明明还有一个月......”
    赵磊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到秦墨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徵求意见。
    “微看拿流量和资本跟我们打，这个我们认。”
    “他们有钱，有渠道，有十几年攒下来的用户池，他们拿这些东西碾我们，我们扛得住。”
    秦墨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他们拿抖音的信誉做文章，那就一步都不能退。”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
    “清者自清的前提是没人泼脏水。”
    “现在全网都在质疑我们欠钱，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等著一个月后结算日到了再自证清白，到那时候，被带节奏的用户已经走光了。”
    ”被挖走的创作者也已经在微看站稳，还在观望的那批人也会因为等不起而跑掉，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可是这笔钱.”
    林晓还在犹豫。
    “钱没了可以再赚。”
    “而且你已经说了，微看上线的前两个月厂商回流，我们就能恢復资金炼。”
    “实际上。”
    秦墨顿了顿。
    “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秦墨看向了赵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但要是让人认定了抖音是个欠薪的平台，这个標籤撕下来比赚两百万难一百倍。”
    赵磊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行，付！”
    “我现在就去让財务那边批量打款，今天之內全部到帐。”
    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
    “老大，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
    “说。”
    “企鹅搞这么大阵仗，挖厂商，挖创作者，买黑稿，这些加起来少说也砸了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进去了。”
    “他们图什么？就为了搞死我们一个日活才几十万的软体？”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
    向著窗外的魔都看了一眼。
    “因为他们怕。”
    他说。
    “不是怕现在的我们，是怕我们长得太快。”
    “企鹅做了十几年网际网路，他们太清楚什么样的產品有威胁了。”
    “微看在它们手里，但能不能像我们这样把用户留下来，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以他们要在微看上线之前，尽一切可能先把我们按死。”
    “厂商跑了，创作者跑了，用户被带了节奏打了差评，微看上线那天，他们才能在同一个跑道上跟我们抢人。”
    秦墨不由得深呼了一口气。
    “哪怕微看上线后比不过抖音，但凭藉这些手段，也能够给他们带来不少后悔的时间。”
    “企鹅能走到这一步，不是没有理由的。”
    赵磊听完了，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財务部的批量打款系统全速运转起来。
    几千笔款项同时划出公司帐户，每一笔都附著一行备註。
    “抖音创作者激励金，提前三十天结算，感谢你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