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沫坐在床边的书桌前，面前摊著英语六级的真题卷。
    但她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寢室里另外三个女生正挤在对面的桌子前，手机架在三脚架上，对著镜头拍视频。
    张雯穿著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正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做各种夸张的表情。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帮她打光，一个在帮她看角度。
    从中午拍到现在，换了三套衣服，拍了至少十几条。
    “这条不错，这个角度显瘦。”
    张雯回看了一遍刚才拍的视频，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微看上线了直接发上去，肯定能火。”
    “我听说第一批入驻的创作者都有流量扶持，能直接上推荐位。”
    “对对对，张雯你別的平台粉丝都有好几万，人也这么漂亮，到时候肯定能拿不少钱。”
    另一个室友在旁边附和，语气里带著羡慕。
    “抖音现在哪还有前途，听说连创作者的钱都给不起了，这几天好多人都在解约。”
    “反正微看背靠企鹅，肯定差不了。”
    张雯一边卸妆一边转头看了苏小沫一眼。
    “小沫，你真的不去微看？”
    她的语气像是在劝说一个，走在路上即將被雨淋湿还不肯打伞的人。
    “听说第一批入驻微看的创作者都有签约金，以你的粉丝量，怎么也能拿个好几万块。你在抖音拍了两个月才拿到多少钱？恐怕就几千吧？还不如跟我们去微看，我们现在还有推荐名额。”
    “对啊小沫，你那个变装视频不是挺火的吗，趁现在还有热度赶紧转平台。”
    另一个室友也帮腔。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微看明天就上线了。”
    苏小沫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摇了摇。
    “抖音已经把钱都给我们了。”
    寢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雯撇了撇嘴。
    “就算现在给了又怎样，微看可是企鹅出的。”
    “企鹅那是什么体量，隨便一个弹窗就是几千万用户，抖音拿什么跟人家比？等微看一上线，抖音肯定没活路了。”
    “你现在为了那点激励留下来，到时候平台没了不是更亏？”
    苏小沫把英语真题翻了一页，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著卷子上的英文单词，但脑子里想的不是阅读理解。
    她在想，她那条变装视频刚发出去的那个晚上。
    她从图书馆回来，躲在被子里偷偷打开抖音，后台的通知栏上弹著小红点。
    一千三百个播放，两百多个赞。
    那些夸奖的评论是她长这么大听过的最温柔的话。
    第二天那个视频被转到了微博，上了热搜，学校里有女生在食堂认出她来，说你就是抖音上那个变装的女生吧，拍得真好。
    那是她第一次在別人眼里看到肯定。
    她没有告诉室友的是，就在今天下午，她的银行卡里到帐了两万块。
    那是抖音提前支付给她的创作者激励金，比她做一年家教挣的还多。
    她已经把钱转了一部分给老家的妈妈，剩下的留著下学期的学费。
    “行吧，你爱留就留。”
    张雯见她不说话，也懒得再劝，继续翻看手机里的视频素材。
    “反正明天微看上线之后，咱们就不是一个平台的人了。”
    苏小沫握著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下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
    这些风波，都发生在一周之內。
    一周里，抖音经歷了一轮又一轮的舆论攻防。
    厂商被挖，签约量在一周之內从三百多家掉到了不到五十家。
    创作者背刺，七个有粉丝的创作者同时在微博控诉抖音欠薪，引发全网跟风打差评。
    黑热搜轰炸，最多的一天，三个关於抖音的负面词条同时掛在热搜上。
    但每一次秦墨都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击。
    提前结清全部第一批创作者的激励金，三百万一次性打出去，把季度结算这个时间差造成的信息空白直接填平了。
    起诉违约主播，用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把“被欠薪”的受害者人设拆成了“先违约再反咬”的真相。
    借雪儿的直播翻车，把全程提现过程投屏在十几万人面前，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抖音没有欠任何人一分钱。
    他的每一次回应都只有一个核心逻辑。
    不辩经，不解释，只做一件事，把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
    网友的情绪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从“抖音欠薪”的愤怒，到“原来是你们先违约”的反转，再到“抖音把所有钱都提前给了”的震惊。
    这一周里，短视频这个词在全网的討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有人都在討论抖音，討论微看，討论两款软体最后谁能活下来。
    不过。
    在大部分网友眼中，抖音如今能有这么大的关注度，只因为它是市面上唯一一款短视频软体。
    等到企鹅下场。
    无论企鹅口碑有多差，都能够凭藉自身体量將抖音打个丟盔弃甲。
    所以哪怕很多网友支持抖音，但都觉得抖音很难打得过微看。
    企鹅內部甚至已经开上了香檳。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微看正式上线的那一天。
    而隨著最后一天过去。
    十二月一日，零点。
    微看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