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修道院
“你知道凡人成为冒险者,要付出怎样的牺牲吗?”尼伯特问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吗?今后没有任何能改悔的余地!”
“我知道。”
尼伯特板著脸,紧皱眉头。
他仔细审视著伽罗,希望这个吃错药的孩子能迷途知返。
但后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伽罗低声道:“看在光明之火的份上,牧师,给我这个机会吧……”
尼伯特的表情微微动容,他是光明之火的牧师。
当有人哀求著说出发自肺腑的请求时,牧师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这份请求。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的话……那我答应了。”尼伯特说道。
他心底默默向光明之火懺悔:『光之王在上,我都做了些什么。』
新叶村的每个孩子都是他看著长大的。
而他亲手將这个孩子推向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只因为后者的一己之见。
这孩子真的做好应对那个险恶世界的准备了吗?
伽罗鬆了口气:“感谢您的宽容。”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通过別的方式当冒险者的!”尼伯特看了他一眼。
伽罗没有反驳,尼伯特不同意,不等於没有別的办法成冒险者,只是那样的道路更坎坷。
但事在人为,既然有机会,那坐以待毙就不是他的性格。
尼伯特带著伽罗走进中殿,说道:“我会给斯图亚特院长写信,让你去修道院修行,但这需要一笔钱。”
光明之火的神职者只能在神殿学习神术。
而某些修道院则会招收些学生,传授各种学识。
有天赋的孩子能免费入学。但尼伯特觉得伽罗没有天赋。
也就是说,他要缴纳学费。
没钱就要通过变卖家產来换取这个机会。
农夫的抗风险能力很低。倾家荡產就意味著伽罗今后连农夫都当不了。只能沦为流浪汉,等待在中世纪被斩杀的命运。
在尼伯特的协助下,伽罗將家里的鸡和猪全都变卖了,又將地里还未成熟的作物抵押出去。
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和储备粮。
最后也就得来两百五十多枚银硬幣。
反正也不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伽罗也不心疼。
尼伯特没说修道院的学费是多少,只拿走两百枚银硬幣,找了个信使写了封信,让伽罗跟著信使去修道院。
“记住,你只能在修道院学一个月,无论怎样,你都得回来。”
“我知道了,牧师。”
倾家荡產就换来一月的学习机会。不管在什么时代,都算得上豪赌了。
伽罗没有后悔。
对他来说,这是一脚踢开超凡大门的机会。
而且,相比起死亡,沦为平庸是他现阶段最受不了的事情,他这辈子必须要出人头地。
尼伯特站在村口,望著即將远行的少年。
他回忆发生在这段时间的事情,仍然觉得荒谬,深深地嘆息道:“为什么?”
伽罗扭头问道:“牧师,你是选择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尼伯特这才意识到,过去十几年,他从没有观察过眼前少年明亮的双眼和卓然的信念。
“小伽罗,光明永在,祝你好运。”
“感谢您。”伽罗答道。他对著尼伯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跟著信使离开。
……
两天后。
伽罗跟著信使,来到坐落於山腰处的白鸽修道院。
顾名思义,这个修道院饲养了很多白鸽。
按照光明之火的教义,白鸽是光之王的信者,能在各地传递消息,但信使仍是常见的职业。
尼伯特提前传信,通知了这里的院长和修道士。
所以,伽罗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修道院不算修女和僧侣,只有九个外界学员,未成年的少年少女,不是商人次子,就是骑士后代,也有个天资卓越的平民孩子,算是和伽罗有相同出身。
光明世界的冒险者极少,所以超凡技能垄断在贵族和教会手里。
但贵族不將超凡技能外传,只留给后代。
只有教会愿意免费培养平民阶层的超凡者。
白鸽修道院有一位修士掌握著冒险者的技能,叫做马恩爵士。
此人早年是冒险者,在阴影地带闯荡多年,凭藉信仰和荣誉,成为了光明之火的教徒和爵士。
虽然是光明之火的教徒,但马恩没有神品。
按照教会阶级,他比牧师尼伯特的品阶更低,和普通修女是同等级的职位。
同时,马恩也是个有贵族身份的爵士。
按照伽罗的理解,这也是个虚衔,是莫利亚国王授予的荣誉称號,身份和战爭骑士同等,但没有土地和领民,和真正有实权的骑士是不同的。
简单来说,侥倖活下来的底层冒险者回到了光明世界。
虽然有些地位,但找不到归处,也没攒下什么钱,只好在修道院当导师,靠薪资过活。
因为伽罗是新来的,所以马恩要专门教几节启蒙课。
……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伽罗跟著马恩来到庭院。
战斗相关的课程在空地教导效果更好,更方便活动身体——和体育课没两样。
马恩光头、独眼,样貌丑陋,年近四十,身体黑瘦精悍。
宿舍里的其他学员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师。
“你是从新叶村来的,我没听说过那地方,应该很偏僻,所以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学东西很快,我们村的牧师推荐我来到这里跟您修行。”
伽罗不提自己死缠烂打的过程,只说结果。他觉得尼伯特在信里应该对他多有袒护,不会说出真实情况。
就算这样,马恩態度依旧没好到哪去:“小子,你对冒险者了解多少。”
伽罗说道:“爵士,我所知不多,您这样英勇的冒险者总是和阴影为伴,而我们凡人却远离黑暗。”
这番恭维让马恩的表情有些缓和,又审视了伽罗两眼。
他知道新学员是农夫出身,而伽罗的衣服也证明了这点。
身上没有半点细麻材质,褐衣粗麻,毛糙坚硬,这种布料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
但另一方面来说,此人黑髮褐眸,小麦皮肤,身体挺拔,牙齿洁白,看起来乾净清爽,说话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弯腰驼背的农夫。
马恩是个爵士,普通农夫见到他,局促不安到连话都说不清楚。
要说伽罗没见过世面,那他是不信的,但仅此而已,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真有身份,哪用得著来到白鸽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