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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切磋(感谢墨哥万点打赏)

    方青盯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奴哈只。
    未来的叛徒,现在还没叛变的那个。
    不过既然系统是现在才弹出来的任务,说明奴哈只並不在第一批教眾之中,这就好办了。
    他出世的时候,紫云盖顶,金莲绽放,仙鹤来朝,三种先天异象同时降临,动静大得小半个北部都能感应到。
    那些原本对传说半信半疑,犹豫著要不要来圣地的邪修,看到这阵仗之后肯定坐不住了,奴哈只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一个未来的叛徒为什么能通过先天大阵的筛选,方青觉得这也不难理解。
    这就好比北宋京城被破之前的秦檜,那时候的秦檜还是个积极的主战派,上书反对割地,痛斥投降言论,恨不得亲自带兵去和金人拼命。
    直到被抓去金营走了一圈,不知道在那里经歷了什么,回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投降派。
    邪途径修炼者的性格受途径影响,多少都有些极端。
    有些人虽然在外面干坏事,但对內信仰是虔诚的。
    有些人就是纯坏,敌我不分,属於那种白天当保安攻击外卖,晚上当外卖员耍保安。
    当保安时,去天台偷裤衩,跑外卖时,顺楼道高跟鞋。
    閒著无聊就牵大狗在小区里咬野生哈基米,还隨手丟到乱停乱放的车顶上。
    还有些人,他们当下的立场取决於利益站在哪一边。
    奴哈只就属於后两种——他现在对魔胎没有恶意,那只是因为目前还没人给他开出足够高的价码。
    等哪天有人把筹码摆到他面前,他翻脸的速度会比翻书还快。
    想通这一层,方青也就不纠结了。
    剩下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一声令下,让王影和李赤出手,直接把奴哈只捏成手打肉丸。
    一个未来的第八境巔峰叛徒,趁他还没成长起来就摁死在萌芽状態,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但方青又想了想。
    你说蝴蝶效应之下,奴哈只这辈子说不定不会叛变?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歷史的走向已经被他这只穿越的蝴蝶搅得面目全非了。
    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魔教主庭,现在已经初具雏形,奴哈只的命运轨跡完全有可能因此改变。
    但问题在於——如果你穿越到北宋,遇到了还处於主战派的秦檜,你会放过他吗?
    方青在心里替自己回答了一声:当然不会。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但直接杀了,似乎也有点浪费。
    圣教现在是个正规势力,但正规势力也总有些不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需要人去办。
    王影太憨,李赤太闷,张德是明面管理人。
    奴哈只这种脑子活络,没有底线,只看利益的人,在某些特定场合反而格外好用。
    先用著,用完之后,再看情况。
    方青心里有了计较。
    至於现在嘛,系统要求他交战,但不论输贏——这就好钻系统漏洞了。
    他推开石屋的门,把张德叫了过来。
    “张德。”
    “属下在。”
    “今天新到的教眾,全部叫到主峰前面的空地上。”
    张德微微一怔,从昨晚到现在,陆陆续续有新人赶到白霜山脉,人数大概有百来个。
    教主突然要把这些人全部召集起来,显然是有事要办。
    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大约一炷香之后,主峰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
    百来个新来的邪修站成了几排,身上掛彩的占了大半,少数几个穿得稍微齐整些,但也都是一脸风尘僕僕的模样。
    他们看什么都新鲜——看主峰上那正在拔地而起的主庭地基,看周围忙碌的教眾,看断崖上方飘扬的圣教旗帜。
    那是用几块白布拼起来的一面大旗,上面绣著一个圣字,后面是一朵青色火焰。
    方青站在空地前方的一块青石上。
    他的目光从这百来號人身上扫过,心里默默皱了下眉,人数不太对。
    白霜山脉周边区域有不少邪修据点,星罗棋布地散布在方圆几千里的山林,村落和废弃矿场里。
    光是他知道的几个规模较大的据点,加起来就有不下两百號人,更別提那些独自隱居或者三五成群的小股邪修。
    按先天异象的动静,看到异象后第一时间往这里赶的人,数量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难道是李家在搞鬼?方青琢磨了一下,但李家应该不至於这么蠢吧?
    封锁山脉外围,截杀赶来投奔的邪修,这种做法等同於对著圣教的门口拉屎。
    一旦有点疏忽,傻子都知道外面有人在下黑手。
    方青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群新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百来號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没有第一批教眾那么整齐,但態度是一个比一个虔诚。
    有几个年纪大的当场就哭了出来,边跪边小声念叨著什么。
    方青听不太清,但大概意思无非是“终於等到了”之类的话。
    方青等他们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才继续开口。
    “叫大家过来,没有別的,主要是看一看新来的教眾,其次,我刚刚在枪法上有了一点体会,想找人切磋切磋。”
    “凑巧你们正好过来了,谁愿意过来帮个忙,就当是我和各位首次的见面互动了。”他顿了顿,“不动用灵力,不动用能力,只比技艺,看看能不能在交手中悟出点什么东西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了动静。
    圣子要切磋枪法?刚出世不到几天的圣子,要跟人切磋?
    但圣子说的话就是圣旨,既然是圣子想切磋,那就是切磋。
    况且教主都说了不动用灵力只比技艺,那也不用担心失手伤到教主的问题。
    立刻就有四五个人站了出来。
    方青目光从这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一个是个络腮鬍大汉,块头壮得像一头黑熊。
    第二个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用枪的老手。
    第三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四个——方青的目光停在了第四个人身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
    他的五官算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滑,像是一尾在浑水里游了太久的泥鰍。
    奴哈只。
    和方青印象里的长相吻合,长枪高手,天赋出眾,八面玲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原剧情里,他是魔教里人缘最好,朋友最多的那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此刻的奴哈只,修为还只有第四境。
    距离他未来那个第八境巔峰的独行强者,中间还隔著整整四个大境界。
    他站在那里,微微弓著腰,一副恭敬到骨子里的模样。
    方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奴哈只立刻察觉到了,脸上绽开一个討好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对未来的渴望和憧憬。
    那个笑容真诚得让人很难把他和背叛这两个字联繫到一起。
    方青收回目光,故作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指向了奴哈只。
    “就你吧。”
    奴哈只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圣子会在四五个人里选中自己,脸上的惊喜货真价实。
    快步走上前来,从旁边一个教徒手里接过两支木枪中的一支。
    方青也拿起了另一支木枪,木枪是临时削的,用的是白霜山脉里最常见的铁松木,枪桿笔直,粗细刚好够一个成年人握住。
    方青现在是个三岁孩童的身量,小手握在枪桿上,画面多少有些不太协调。
    但当他单手一抖,挽了个枪花的时候,周围人的表情就变了。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风声清脆无比。
    围观的教眾们瞪大了眼,刚来的新人张大了嘴。
    站在最前排的张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脸上满是“圣子果然不愧是圣子”的表情。
    奴哈只也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打算象徵性地比划两下,然后就可以顺势认输了。
    圣子刚出世,再怎么天赋异稟,枪法这种东西也是要靠时间和实战堆出来的。
    他奴哈只耍了二十多年枪,陪圣子过几招然后体面地输掉,这个活他不难干。
    但看到方青挽的那个枪花之后,他忽然觉得事情可能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方青见他们的反应,表情不变。
    游戏是沉浸式的,想要在打斗中占优势,自身最好要有一定的武学基础。
    他当时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用枪,还特意拜了国服长枪高手为师——id“枪与马皆失”,他跟著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以后玩家降临了,还能不能看到那位师父。
    两人各自握住木枪,在空地中央站定。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能力加持。
    只有两桿普普通通的木枪,和两个握枪的人。
    方青率先出枪。
    木枪破空,直刺中门。
    动作不大,但速度快得离谱。
    奴哈只瞳孔微缩,本能地横枪格挡,木枪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枪,方青借奴哈只格挡的力道,枪尖顺势下滑,直取他的手腕。
    这是一招很常见的压枪变式,但被方青用出来,衔接得滴水不漏,奴哈只退了一步才堪堪避开。
    他心里的那份轻视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圣子的枪法不但不差,反而相当扎实。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表演枪,是真正的实战枪法。
    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发力短而脆,节奏快而不乱。
    两人在空地上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过了几十个回合。
    木枪交击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屋顶上,围观的教眾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五十回合左右,奴哈只忽然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方青的枪尖刚好封住了他所有出枪的路线,而他自己的枪身还差半寸才能回防。
    这是个很小的空隙,小到围观的人里没几个能看出来。
    但奴哈只知道,他慢了半招。
    这半招不是因为他技不如人,如果他全力应对,完全可以用一个侧身晃开再反打。
    但他没有,他顺著这个空隙,让方青的木枪轻轻点在了自己的胸口,动作自然得像是真的被逼得避无可避。
    然后他立刻鬆开枪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圣子枪法如神,属下佩服!”
    方青收回木枪,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很平淡,但奴哈只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方青知道奴哈只在放水,奴哈只知道方青知道自己在放水。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点破。
    方青把木枪递给旁边的教徒,摆了摆手。
    他隨便说了两句场面话,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因为他面前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