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库粮紕漏
“咚!咚!咚……”
隨著再一次暮鼓声响,来到道院的第五日结束。
陈乔安用过晚饭后,按部就班回家。
“咦~”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刚刚穿过巷子,已经贯通近两寸脉路的他便敏锐的发现了院门上的不同之处。
“舅母回来了?还是老舅回来了?”院门外的锁已经被打开。
並且院內也有细微的声音传出。
“老舅!”陈乔安收敛倦意,脸上泛起喜色,推门而入。
以如今自己开窍程度,完全证明了自己私自报名道院的正確性,不会再有质疑,也不需要再无谓的浪费口舌解释,甚至已经足够老舅惊呼一声:大帝之资!
“终於可以给老舅长长脸了。”
进入院子后,未曾看到多日不见的舅父和舅母,不过主臥內翻箱倒柜的声音却是更加清晰。
那声音听著还有些慌乱。
“老舅,是你回来了吗?”陈乔安警惕的拿起柴垛旁的生锈柴刀,一边朝主臥靠拢,一边再次试探。
嘭~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人影猛然推开主臥门,冲了出来。
“舅母……”马兰芝神色焦灼,气息急促,让陈乔安心中一紧。
“你怎么才回来!书院不是两刻钟前就下学了吗?”马兰芝先紧张的朝著院外张望一眼,隨即便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不待陈乔安回应,再又急忙將其拉入臥室。
“你別说话,听我说。”
“你舅父出事了,事情可大可小,现在这个家里能指望的只有你。”
闻听此言,陈乔安瞬间神情一凛:“舅父怎么了?”
“县衙税粮帐目出了紕漏,粮役、库管和户房相互推諉,如今都已经软禁在衙门,你舅父是登记经办,有概率背锅,现在必须抢在衙门老爷拍板前活动,否则一旦选中你舅父,税粮瀆职是重罪,轻则牢狱之灾,重则全家流放,我一妇道人家如今无法出面……”马兰芝言简意賅,將事情原委告知。
不过,话未说完,院门被人推开,隨即传来一声散漫的抱怨。
“大姐,买这东西真没用,姐夫那事得花银子,你好了没?”
马兰芝眉头一皱,急忙掐断话头,再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快速道:“我不信任我这弟弟,这些银子你一定要拿好,是你舅父的救命钱!”
说著话,便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陈乔安怀里。
稍一掂量,至少二百两。
“哟,乔安回来了。”下一刻,一个穿著浮夸,气色有些暗沉,脚步虚浮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正是马兰芝的胞弟,马登科。
“舅表叔。”陈乔安不动声色將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胸襟,几乎將棉衣撑爆。
马登科目光也第一时间被钱袋子吸引,直到彻底被衣襟挡住后,肉眼可见的失望。
“大姐,你这……”他手中还提著刚刚马兰芝让他去买的油封。
“登科,乔安聪慧,也最与他舅父亲近,你带著他一起去。”马兰芝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直接拍板。
“啊?大姐你糊涂啊,这可是衙门里的大事,带他这个不諳世事的小……伢娃子去干啥?拖后腿吗?事关姐夫生死,可不敢儿戏。万一这小子一句话说的不对路,可能就坏大事了。”马登科顿时不满的反驳。
马兰芝眼皮微颤,嘴唇蠕动,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十五岁的少年郎虽然多有结婚生子者,但去和衙门那些老油条打交道,確实有些不妥。
最关键是,这关乎孟延年的命,她不得不慎重。
“大姐,我跟姐夫虽然有些小误会,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现在这种情况,我肯定是全力以赴想要救姐夫脱离苦海……嘶,大姐,你该不是不相信我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敞亮的说,我马登科转身就走。”见马兰芝踌躇,马登科再进一步。
马兰芝瞬间心中一紧,如今这危急时刻,她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其它能够出头的人。
然而,要將关乎自己夫君性命的救命钱完全交给马登科,她更不放心。
“嘭!”
电光火石间,马兰芝猛然爆发,抱起手边一个酒罈直接摔在了地上:“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姐夫现在大难临头,你还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带上这白眼狼怎么了?他舅父待他比亲儿子都亲,这种时候不该让他出力嘛?
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带著他去,哪怕关键时刻,你让他在边上看著,让他不准多嘴就行。”
“……”一招反客为主,让马登科方寸大乱。
再看著自家大姐瞬间变身悍妇的模样,他一瞬间怔住。
“你记住,这一次关乎你舅父生死,长点心,跟著你表叔去后,多看少说,表叔让你拿银子,你只管拿,千万不得吝惜。”马兰芝镇住马登科后,再看向陈乔安,言辞肃然。
自从方才听马兰芝说了舅父的情况后,陈乔安便一门心思放在了老舅孟延年身上,没有理会马兰芝姐弟间的交锋。
“舅母,舅父衙门税粮到底什么情况?税粮多了还是少了?当真是舅父笔误了,还是粮役入库有误,亦或者库管差错?”他当即问出核心问题。
这才是舅父危机的关键。
马兰芝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咒骂:“鬼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出了岔子,但以你舅父秉性,这种事情绝不会错。
但难就难在,陈年积累,数目不小,往年都没有发现,唯独今年发现了,都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旧帐了,谁能查出根源?
更何况,上任齐县令如今都已经进了圣京,位高权重,现在谁敢真查?
万一真查出点事……
甚至万一查到齐县令头上,如今的县太爷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语毕,马登科也终於回过神,微微皱眉后,心里接受了马兰芝的要求,隨即上前拍了拍陈乔安的肩膀,接话道:
“小陈啊,你还是年轻,这种事情仙官老爷们心中都有数,哪怕有万一的可能牵扯到仙官老爷,都一定不会去做,反正下面不缺背锅的胥吏。
不管是几个税役还是称量报数的库吏亦或者登记造册的你舅父,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如今此事已成定局,唯一的变数只在於人选。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你舅父不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