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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朱收到百官死讯,还以为是江湖仇杀?

    雪终於停了。
    但那股子能冻穿骨头缝的邪寒,却死死卡在金陵城的每一条街巷里,吹不散,化不开。
    大明皇宫,午门外。
    报晓的晨钟敲得比平时沉闷,噹噹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迴荡。
    朱元璋端坐在金鑾殿的龙椅上。
    他眼底布满血丝,昨夜听著城里接连不断的丧钟,他一宿没合眼。
    老朱视线往下扫。
    平日里站得满满当当、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的文武百官列,今天竟然稀稀拉拉的。
    足足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站在头排。
    这俩人昨天喊赐死喊得最响,今天却缩得像两只鵪鶉。
    黄子澄官帽戴歪了也没管,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袍子底下甚至隱隱透著股尿骚味。
    齐泰低著头,死死咬著发白的嘴唇,生怕一张嘴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了內心的恐慌。
    “人都死哪去了?”
    朱元璋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隨时要杀人的戾气。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爆火花的声音。
    没人敢接茬,更没人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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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头顶的十二旒平天冠哗啦作响。
    “咱问你们,那些没上朝的朝廷大员,全烂在被窝里了吗!”
    话音刚落。
    “报——!”
    一声变了调的惨嚎从殿外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连滚带爬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头子,此刻连绣春刀都忘了摘。
    他一头磕在金砖上,飞鱼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皇上!出……出大事了!”
    蒋瓛喘著粗气,嗓子劈得像破锣。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咱顶著,说!”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死……死了!全死了!”
    蒋瓛咽了口唾沫,哆嗦著抬起头,满脸都是见鬼的表情。
    “昨夜丑时到寅时,京城三十六名在册高官,全在自家府邸里暴毙!”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谦,大理寺少卿陈恩,礼部给事中赵有德……”
    蒋瓛每报出一个名字,大殿里的温度就仿佛往下降了一度。
    齐泰听著这些熟悉的名字,双眼一翻,身子晃了晃。
    这三十六个人,全是他和黄子澄昨天在朝堂上牵头带起来的班底啊!
    “三十六个?”
    朱元璋眼皮狠狠一跳,强压著火气问,“谁干的?是用刀还是用毒?”
    蒋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伤!身上连道划痕都没有,也没中毒的跡象。”
    “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老朱怒喝。
    “是……是活活嚇死的啊!”
    蒋瓛回想起昨夜验尸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御史倒在小妾身上,陈少卿死在书房地砖上。”
    “所有死者五官全挤成了一团,下巴骨都脱臼了!两只眼珠子往外凸著,血丝都爆开了!”
    蒋瓛手脚並用地比划著名,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恐惧。
    “他们死前指甲死死抠著地板,地砖全抓烂了。那副模样……活像生生见了活阎王!”
    “嘶——”
    金鑾殿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死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三十六个朝廷命官一夜之间死成这副鬼德行。
    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更邪门的是……”
    蒋瓛趴在地上,声音越压越低。
    “臣核对过名册。这死掉的三十六个人,全都是昨天……昨天进言赐死九殿下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里彻底炸了锅。
    “报应啊!这是九殿下的冤魂来索命了!”
    黄子澄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昨天的六月飞雪,晚上的百鬼夜行!全是真的!”
    齐泰也跟著跪下,死死磕头,“皇上,九殿下化作厉鬼回来復仇了!咱们都得死啊!”
    这俩带头的一崩溃,底下的官员哪还站得住。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哭喊声、求饶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朝堂。
    甚至有人当场掏出早准备好的黄纸,塞在袖子里偷偷烧了起来。
    “闭嘴!”
    一声夹杂著內力与狂怒的暴喝,硬生生盖过了满殿的哭嚎。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一步跨下玉阶,走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龙案前。
    “砰——咔嚓!”
    老朱抬起龙靴,卯足了力气,一脚將沉重的龙案踹翻在地!
    奏摺、硃砂笔、白玉镇纸摔了一地。
    这骇人的举动,嚇得文武百官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大步走到蒋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飞鱼服衣领,將他半提了起来。
    “什么冤魂?什么厉鬼?全他娘的是狗屁!”
    老朱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蒋瓛一脸。
    他绝对不能承认这是鬼神作祟。
    一旦承认,就等於昭告天下他杀错了儿子,等於大明皇权敌不过一介幽魂!
    这是他洪武大帝的底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踩在脚下!
    “皇……皇爷,可那死状实在无法解释啊……”
    蒋瓛嚇得直缩脖子。
    “无法解释?那是你锦衣卫这帮废物酒囊饭袋!”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转头环视著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
    他咬紧牙关,给这件离奇的惨案强行定下了一个基调。
    “老九那畜生,在城外地底盘踞了整整十年!”
    “那地方三教九流混杂,谁知道他暗中花钱豢养了多少亡命之徒?”
    老朱指著地上那些碎成片的名册,强词夺理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这是江湖草莽的报復!是那些死士在替他们主子杀人灭口!”
    “他们用的肯定是西域的迷药,或者是苗疆的幻蛊!这世上哪来的鬼!”
    百官们面面相覷。
    迷药?幻蛊?一夜之间精准绕过三十六座府邸的护院,把人活活嚇死?
    这藉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但在皇权的高压下,谁敢反驳半句?
    黄子澄悄悄抹了把冷汗,赶紧顺著台阶往下爬。
    “陛下圣明!定是那逆党余孽作祟!”
    “臣等愚钝,险些中了这帮江湖贼子的疑兵之计!”
    齐泰也连连磕头附和。
    “对对对!江湖仇杀!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反叛!”
    看著这帮见风使舵的软骨头,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心底却稍微鬆了口气。
    不管多离谱,只要把这事儿定性为人为,大明的脸面就保住了。
    “蒋瓛!”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唰”地一声拔出掛在腰间的天子剑。
    三尺秋水泛著森寒的光芒。
    老朱將长剑斜指地面,杀机毕露。
    “臣在!”蒋瓛赶紧跪直了身子。
    “传咱的口諭!”
    “即刻起,全城戒严!九门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朱元璋一字一顿,眼神里透著股赌徒般的疯狂。
    “出动所有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给咱挨家挨户地搜!”
    “不管是和尚道士,还是江湖游侠,只要形跡可疑,当场格杀勿论!”
    “咱就不信了。这大明的天下,是刀子利,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装神弄鬼之辈更硬!”
    蒋瓛哪敢怠慢,重重磕了个头。
    “臣遵旨!掘地三尺,臣也把这些江湖凶手给挖出来!”
    看著锦衣卫指挥使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元璋拄著天子剑,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空荡荡的大殿,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
    什么狗屁阴天子,什么阴曹地府。
    只要锦衣卫上了街,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统统得现原形。
    就在老朱自我洗脑的时候。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道圣旨下得有多么滑稽。
    让一群连阴气都看不见的凡人武夫,拿著凡铁锻造的绣春刀。
    去满大街抓捕执掌生死轮迴的黑白无常和十万阴兵?
    这无疑是凡间皇权,向幽冥神明发起的。
    最可笑、最愚蠢的一次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