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结束，高三一班的教室里乱得像个菜市场。
    班主任刚走，走廊上就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臥槽！那是谁？高三七班的楚若雪？”
    “她怎么跑我们一班来了？”
    “瞎嚷嚷什么，说不定人家是来找方老师的……”
    柳清清原本正拿著个小镜子挤青春痘，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一抖差点把脸戳破。
    她飞快地窜到前门探出半个脑袋，两秒后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往座位上跑。
    “来了来了！陆沉我没骗你吧！楚若雪真来咱们班了！”
    陆沉正捧著平板研究明天的觉醒概率，惊得一哆嗦。
    他推了推眼镜，顺著柳清清指的方向往门口一看，整个人直接僵住。
    楚若雪站在一班门口。
    一身白裙，如同高山雪莲般的气质，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手里拿著一份学生会的统计表，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林缺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天昏地暗。
    楚若雪旁若无人般，拔腿走进了教室。
    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看著她一步步穿过过道，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陆沉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眼瞅著西海一中的冰山校花走到自己旁边，停下了脚步，心里直打鼓。
    “那个……楚同学，你找谁？”陆沉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楚若雪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死死盯著林缺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
    没人知道，此时这位冰山校花的內心，正掀起一阵怎样的惊涛骇浪。
    作为重生者，楚若雪脑海里最深刻的画面，就是前世大灾变来临时，那个站在满天灰雾中，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劈出惊天一剑的背影。
    那个背影属於眼前少年。
    前世的记忆里，林缺在这个年纪与其他同龄人一样，身体健康，眼睛里透著一股不服输劲头。
    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第一眼看到他时，楚若雪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面色苍白，脚步虚浮，顶著黑眼圈，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
    打死楚若雪都不愿相信，这是那个后来威震蓝星的绝世天才。
    分明是个被妖精吸乾了阳气的空虚公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若雪在心里疯狂盘算。
    “距离一次浩劫爆发还有好几年，他现在连异能都没觉醒，怎么会虚弱成这样？难道是灰雾教团的人注意到了他，暗中给他下了精神毒素？”
    一想到这个可能，楚若雪的心臟猛地揪紧。
    前世她欠这个男人一条命。
    这一世她带著强大底蕴重生归来，早就发过誓，哪怕拼上楚家的一切，也要把这个男人护在身后。
    可现在，她的计划还没开始，保护对象居然就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了！
    楚若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去拍林缺的肩膀。
    想用自己提前修炼出的一丝冰霜之息，悄悄探查一下林缺的体內是不是有什么污染源。
    “喂，楚校花……”陆沉眼看这架势不对，刚想出声阻拦。
    就在楚若雪的手指距离林缺肩膀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
    林缺甦醒了。
    长期在一人之下副本里被老天师偷袭，让他对陌生人靠近极其敏感。
    更別说，此人身上还出现一股不分敌我的能量波动，冷颼颼的。
    林缺体內的金光咒，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没有任何声音或是异象出现。
    但在楚若雪的识海里，却仿佛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洪钟大吕！
    她只觉得一股浩大纯正的阳和之气，从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少年体內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不仅瞬间碾碎了她指尖的冰霜之息，甚至顺著她的精神力逆流而上，在她的脑海中化作一轮刺目的煌煌烈阳！
    楚若雪脸色煞白，猛地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陆沉的桌子上。
    “哐当！”
    这一下动静极大，把全班人都嚇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林缺慢吞吞地抬起头，顶著乱糟糟的头髮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看著眼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刚才金光咒自动护主，他察觉到了。
    这女生身上居然有异能波动？
    明天才是觉醒日，她怎么提前拥有力量了？
    难道跟自己一样，有什么奇遇不成？
    他倒是没把对方往穿越者，重生者之类的方面想。
    毕竟这种人在小说中都是位面之子一般的存在，除自己之外还有谁？
    而且楚家是西海市第一世家，深不可测。
    作为楚家千金大小姐，必然受到家族重重保护，身上说不定有什么强力的宝贝。
    林缺现在睏倦无比，压根不想深究。
    “你谁啊？”林缺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著浓浓的起床气，“挡著我晒太阳了，麻烦站远一点。”
    全班死寂。
    “缺德你……”
    陆沉在旁边疯狂给林缺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林缺他疯了吗？”
    柳清清更是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
    楚若雪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看著林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恐怖压迫感。
    那是什么力量？
    绝对不是污染源！
    那股力量纯净无瑕，哪怕是前世那些王座期大佬的领域，也没有这种浑然天成的威压。
    等等，难道自己想错了。
    他不仅没有被暗算，反而……比前世还要深不可测？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
    楚若雪结结巴巴地，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敢再试探了。
    怕自己再待下去，重生的秘密都要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
    楚若雪胡乱把手里的统计表塞进柳清清的怀里，丟下一句“这是学生会的文件”，然后像逃命一样，转身走出教室。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班的教室里才猛地炸开锅！
    “我靠！我刚才没听错吧？楚若雪给林缺道歉？”
    “林缺你小子是不是对校花下降头了！”
    “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陆沉一把薅住林缺的领子，眼镜都歪了：“缺德！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跟楚校花是什么关係？”
    “没一毛钱关係。”林缺拍开陆沉的手，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因为我的帅气震慑了她吧。”
    “……我植物你！”
    就在教室里闹翻天的时候。
    走廊的窗户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这边。
    三班的刘昊天靠在墙上，手里捏著一个空可乐罐。
    “咔咔咔……”
    铝罐在他的掌心里被捏得变形。
    “凭什么……”刘昊天咬著牙，五官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这小子是什么人，凭什么让若雪主动去找他！”
    他想起自己精心准备的盛大表白，楚若雪当时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可今天，她居然亲自跑到一班，就为了看这个人？
    他立刻找一班认识的人打听，得知林缺过往是个平平无奇的学生，他立刻暗哼一声：
    “原来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明天的觉醒日，我绝对要让你这个废物原形毕露。让若雪知道，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刘昊天怀著满腔嫉妒，转身大步离开。
    ……
    下午的动员会枯燥乏味。
    灵武学府派来的工作人员，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宣讲学府对各级別觉醒者的待遇差別。
    別人都恨不得耳朵竖起来听，林缺在下面睡了整整两节课。
    放学铃一响，他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西海市的天色暗得很早，灰雾在傍晚时分变得更加浓郁，街边的净化塔路灯发出大功率运作的嗡嗡声。
    林缺双手插在兜里，顺著老路往家走。
    快到平安小区时，路口有一家亮著昏黄灯光的苍蝇小馆。
    “马老三麵馆”的招牌在冷风中晃荡。
    “小缺，放学啦？”
    一个笑得很和蔼的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著个大漏勺。
    老马笑呵呵地冲他招手：“进来坐！叔刚滷好的牛肉，给你和小鱼切半斤带回去！”
    “不用了马叔，小鱼在家把饭做好了。”林缺停下脚步，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自从外婆走后，他们兄妹没少受马叔的接济。
    老马叔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在这个灰雾时代活得小心翼翼，但对他们兄妹俩却十分好。
    他无儿无女，老婆走得早，或许是把两人看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臭小子跟我客气什么！”
    老马不由分说地装了满满一袋切好的牛肉，塞进林缺的书包里。
    “明天就是觉醒日了，吃点好的补补元气！不管觉醒个啥，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快回家吧，別让小鱼等急了。”
    “谢谢马叔。”
    林缺拍了拍书包，感受著滷牛肉的温度，转身走进夜色。
    就在即將拐进小区所在的街道时，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早上路过的那条老巷子，就在前面不远处。
    此时天色全暗，巷子里一点光都没有。
    但在林缺的感知里，那股污染源气息居然还在。
    更要命的是，原本只是安静发酵的污染源，现在居然开始有规律地搏动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將破茧的肉瘤。
    “有人催化了它？”林缺眉头微皱。
    这可不是自然畸变能达到的速度。
    肯定有人在用特定手段，故意加速这个污染源的成熟。
    林缺站在街角阴影里，视线穿透黑暗。
    他看到巷子深处，一个身影正蹲在那个下水道井盖旁边。
    那人手里拿著一块散发著暗红色微光的结晶体，正哆哆嗦嗦地往井盖缝隙里塞。
    “未净化灰雾结晶……”林缺眼神一冷。
    这些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巷子上方的围墙上，突然无声无息地落下一道高挑的黑影。
    黑影穿著修身的夜警制服，短髮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
    正在投毒的那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发出一声惨叫。
    隨后传来灰雾结晶落地的清脆声音。
    很显然，即將发生的危机被及时化解了。
    林缺把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重新缩回阴影里。
    “看来有夜警接手了，还算来得及时。”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进小区。
    明天就是觉醒日，今晚务必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