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苏导师，请带路。”
    林缺看著她，有气无力地抬了下手。
    苏暮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夜警制服，心里暗骂一声臭小子，还学会暗讽了。
    她领著林缺穿过学府主楼的长廊，一路无话。
    走到周围没人的地方，她忽然停步，轻声道：“之前的事，多谢，我欠你一条命。”
    林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对他来说，击杀b级畸变体，主要是为了梦境点数，救人只是顺带。
    不过她下一句，让林缺有些意外。
    “苏瑾那小子，以前给你添麻烦了……我代他道歉。”
    苏暮晚也不是扭捏的人，说完便不再多言，带著他走到一扇老式红木门前。
    “你进去吧，院长脾气好，但你別太放鬆。”她好心提醒了一句。
    林缺瞥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位老院长怕是早就盯上自己了，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录取通知书上，那个意味不明的亲笔批註。
    那时他就知道，今天这场谈话，肯定躲不掉。
    苏暮晚替他推开门，自己则像个称职的守卫，留在门外。
    门內，和林缺想像中那种威严气派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一个老学究的书房，满墙书架塞满古籍，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灰色对襟长衫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桌后。
    见林缺进来，老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和煦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来了来了，等你半天了，快坐。”
    叶沧海，西海灵武学府的院长，真视期退隱强者，此刻就像个邻家老爷爷，热情得让林缺都有点不適应。
    他被按著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叶沧海则亲自动手，从旁边的小炉上提起一把还在“咕嘟”作响的铁壶，开始冲泡茶叶。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茶客了。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被推到林缺面前，温度刚刚好。
    “刚比完赛，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叶沧海又笑呵呵地推过来一碟枣糕。
    他没有半点架子，热情得过分，活像一个慈祥的外公，在招待远道而来的亲孙子。
    林缺配合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了声谢。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学府的伙食还习惯吗？”
    “挺好的，种类很多。”
    “宿舍呢？陆沉那小子是不是天天吵得你睡不好觉？”
    “还好，踹两脚就老实了。”
    林缺有问必答，语气恭敬，但不多说一个字。
    叶沧海也不急，一杯接一杯地劝茶。
    三杯茶下肚。
    老者终於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老夫活了一百一十二年，见过不少天才。”
    他先是感嘆了一句，隨后话锋一转，自然地落到了林缺身上。
    “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接著，他提到那金色的力量、凭空画出的符籙、空中行走的身法，以及焚尽灰雾裁决者的一刀烈火。
    叶沧海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好奇，没有半分审问的意味。
    “这些能力，可不像是空间系异能的衍生，或许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他看著林缺的眼睛，微笑不减：“小缺，能不能跟老夫说说，你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终於来了。
    这场谈话的真正目的。
    林缺心里轻轻嘆了口气，將茶杯缓缓放在桌上，然后脸上露出一个非常真诚，带著几分青涩回忆的表情。
    “说来话长，这事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他开始讲一个早就编纂好的故事。
    “有一次贪玩，一个人偷偷跑到灰雾缓衝带边缘，结果迷路了。”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道士救了我，他看我骨骼清奇，就教了我一些吐纳法门和画符的本事，说是能驱邪避灾。”
    “那个老道士行踪不定，断断续续教了我大概三年，后来就不告而別了。”
    说到这，他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他说他姓张，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名。打扮挺老派的，留著很长的鬍子，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说完，林缺便不再言语，坦然地与叶沧海对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净化塔低沉的嗡鸣。
    叶沧海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
    什么荒域老道，编得跟说书似的。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人在自己面前撒谎，却从未见过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对他这个真视期强者的凝视，能镇定到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
    这份心性，远比那个故事更让他欣赏。
    叶沧海没有拆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笑著点了点头：
    “哦？荒域里的得道高人……倒也不是不可能。灰雾降临之前，我们大炎確实存在过一些古老的修行流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林缺，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
    “小缺，不管你的力量从何而来，有些话，作为院长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转过身，眼神中的温和仍在，但却多了一种郑重。
    “从今天起，学府会保护你。你在西海灵武学府一天，就没有任何人能动你，不管是灰雾教团，还是別的什么魑魅魍魎。”
    “还有关於你妹妹，林小鱼。”
    说到这，林缺瞳孔微缩。
    叶沧海面色不变，继续说道：“西海三中那边，老夫已经打过招呼，安排了两名破限期的退役夜警，以保安的身份入驻。你住的平安小区，也已经被划入了夜警的重点巡逻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林缺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別误会，这不是要挟，更不是监视。只是老头子我觉得，一个绝世天才的家人，理应得到最周全的保护。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把妹妹接到学府来住，学府会派专人专车接送。”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净化塔的白光投进来，在林缺的侧脸上拉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之前，不管外界如何，他都能做到无动於衷。
    可当叶沧海提到林小鱼的瞬间，他还是卸下了偽装。
    沉默许久，林缺才低声开口。
    “……谢谢叶院长。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叶沧海心中一声嘆息。
    这孩子，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实力深不可测，城府异於常人，唯独在妹妹这件事上，是他唯一的破绽。
    但他很庆幸林缺有这样的软肋。
    一个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的人，才最容易走上极端的道路。
    那样的人，不是神，就是恶魔。